開吧，咱賭這一把！
對！這回我也押她！
她剛抬手，四下賭徒便鬨然響應，吆喝聲浪幾乎掀翻屋頂。
這女人是賭坊東家，在城裡早掛了號，人稱“千面手”，誰見了都得喊一聲柳老闆娘。
聽罷眾人起鬨，她眼尾微挑，笑意不深不淺，像茶湯裡浮著的一片青葉。
好，就賭這一局！
話音落地，她已將骰盅穩穩扣在檯面，銅底磕出沉甸甸的鈍響。
掀蓋剎那，六枚骨骰靜靜臥著——粒粒成對，紋絲不差，紅點映著燈，亮得扎眼。
好膽色！這回你鐵定栽了！
四周嗡嗡議論炸開，有人拍腿，有人倒吸涼氣。
葉坤只攤了攤手，眉梢略松，心裡卻半點沒底。
現在開始，請二位亮盅！
來！
他頷首應下，聲音不高，卻壓住了嘈雜。
見他點頭，柳老闆娘眸光一閃，腕子一抖，骰盅便活了過來。
滿廳呼吸頓時一滯。
賭的是骰蠱，規矩極簡：比誰搖出的點數總和最小，輸者掏錢。
但骰盅只配一對——葉坤手裡攥著兩隻，她獨佔四隻；換言之，他最多押一百五十億，她卻能翻倍下注。
可葉坤沒半分慌張，反倒朝她一笑，嘴角微翹，眼裡浮著點捉摸不定的興味。
她心頭微怔，暗忖：按例該他先啟盅，怎反成了我打頭陣？
雖疑雲掠過，她也沒遲疑，手腕一旋，骰盅嗡嗡震顫，內裡骨子翻滾如潮。
葉坤卻立得筆直，垂眸靜候，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盯著他，眉頭悄然攏起——這人像口深井，水面平靜，底下到底藏了多少水？
叮——！
盅停聲落，她掀開蓋子。
目光觸到葉坤那邊的骰盅時，指尖一頓。
六顆骰子，整整齊齊，每一對點數嚴絲合縫，分毫不差。
她輸了。
呵……你這手氣，還真是撞了鬼門關的好運。
她低笑一聲，轉身從袖中抽出一沓鈔票，往檯面一摜，紙角翻飛如蝶。
嘩啦！
鈔票砸在檀木桌上的脆響，像一道驚雷劈進賭館。
滿場譁然——那疊鈔票厚得驚人，全是嶄新大額，油墨香還沒散盡！
賭徒們眼睛發亮，喉結滾動，有人忍不住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柳老闆娘卻只輕輕撣了撣衣袖，坐回原位，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
她贏了葉坤，卻丟了這場賭局，賬面上還賺了一筆，臉上自然不見頹色。
畢竟，她不過失手一局，葉坤卻實實在在吞下了兩千萬的敗績。
葉坤望著那堆鈔票，無奈搖頭，心道：真沒想到她認得這般乾脆，自己倒像撿了個漏。
老大威武！
贏了！老大牛啊！
四周叫好聲此起彼伏，巴掌聲噼啪作響。
他只笑了笑，沒接話。
這才第二輪頭一場，後頭還有兩場硬仗，三天之內，容不得半點鬆懈。
柳老闆娘輸完賭注，旁人立刻圍上骰桌，爭搶搖盅資格。
人人摩拳擦掌，眉飛色舞——今夜風向已變，銀子，怕是要淌著進來。
在眾人屏息凝神的注視下，一對一的賭局，正式拉開帷幕！
開！
骰盅掀開的剎那，那名賭徒手一抖，葉坤卻朗聲一笑——果然，兩枚骰子並排而立，全是么點，加起來恰恰六點；而他掌中攤開的，也正是一疊六枚純白籌碼，每枚都刻著鮮紅的“一”。
圍觀者齊齊一怔。誰也沒料到，葉坤開局便抓了把“天對”，更令人咋舌的是，他眉宇舒展、神色從容，彷彿這結果早在他意料之中。
那女子眸光微閃，指尖一頓，隨即唇角輕揚，聲音清冽：“葉兄弟，真敢押？”
“自然！”
葉坤笑意未減，答得乾脆利落。
她望著他眼底那份篤定，一時語塞。可轉念一想，此人連贏兩場，手法如風過林梢，無聲無痕——再信他一回，倒也不算莽撞。
叮咚！
第二輪骰盅啟封，清脆一聲響，裡頭赫然又是雙么，合計八點。
“呵，手氣倒是愈發順了。”
葉坤低笑出聲，抬手一揚，六枚白籌碼穩穩滑入賭池。
女子頷首莞爾，指尖一挑，揭開自己骰盅——裡面靜靜臥著兩顆紅點，依舊是雙么！
葉坤只淡淡一笑，而滿堂賭客早已按捺不住，鬨然叫好，有人甚至拍案而起，直呼“活見神蹟”！
“既然葉兄弟這麼穩，那我便陪到底！”
她話音未落，已抄起骰盅往桌上一磕，脆響如磬，蓋子掀開——雙么再現！
叮咚！
她話音未落，葉坤已拈起一枚骰子，手腕輕抖，那粒骨骰破空而出，劃出一道銀弧，“啪”地釘在桌面中央——一點朝天，孤零零，卻分外刺眼。
滿場驟然靜了半息。
所有人盯著那枚骰子，喉頭滾動：真是一對么！而且是唯一的一對么！
霎時間，人聲鼎沸，熱血翻湧……
喧鬧稍歇，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那女子。
“美人姐姐，您盅裡也是雙么，不如……讓葉先生贏這一把？”
笑聲裡帶著試探，也藏著熱切。
她垂眸掃了一眼骰盅，笑意淺淡，揭蓋——雙么依舊！
“哈哈！”
鬨笑聲浪般湧起，人人認定：這一局，葉坤必敗無疑。
就在滿堂喝彩中，葉坤卻只微微一笑，將手中最後一顆骰子輕輕丟擲。
女子目光微動，不慌不忙掀開自己的骰盅——還是雙么。
她指尖微滯，神情微凝：三輪皆是雙么，葉坤的運道簡直匪夷所思。她心頭一緊，竟生出換盅念頭，可剛抬手又止住——若真換了，怕是葉坤的氣運更盛，反成催命符。
“這回，我先來！”
賭客們興致高漲，紛紛掀開骰盅，擲出骰子——清一色雙么。
滿座譁然。
他們攥著手中骰子，面面相覷：三局全中，次次雙么；更絕的是，他們一擲，葉坤盅內便應聲變出相同點數。這哪是賭？分明是聽他號令！
看來，今天這位葉兄弟，真要坐穩賭王寶座了！誰也沒料到，他手氣竟旺得這般邪乎！
女子盯著自己那隻青玉骰盅，指尖一頓，脫口而出。
她雖琢磨不透葉坤怎麼總能押中，可眼前這連中三把的硬實戰績，由不得她不信——新賭王，確鑿無疑。
葉坤只輕輕揚了揚嘴角，沒接話。解釋？眼下懶得費那唇舌。
偏在這當口，一夥賭徒擠進門來，眼睛發亮，腳步帶風。
葉坤眉梢微挑，隨即又舒展開，淡然一笑——他早料到，這些人是衝著他的“手氣”來的。
果然，為首那人鼻腔裡哼出一聲冷氣，手腕一抖，三顆烏骨骰子“啪”地砸上紅木賭桌。
叮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