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賭徒霎時屏息,眼珠子幾乎要黏在他手背上。
啪!
蠱底撞上紅木桌面,一聲脆響炸開——
嘶——!
滿堂倒抽冷氣。誰也沒料到,賭王晃了半盞茶工夫,手汗都浸透了袖口,最後竟被葉坤三秒定局壓得死死的!
賭王掀開蠱蓋,見底下赫然一個孤零零的“一”,嘴角卻猛地一翹——這運氣,簡直天賜!他早算準了:連贏十四把的人,氣運再盛也該見頂,這一回,葉坤必栽!
他咬牙再次抄起蠱筒,臂膀青筋暴起,指節發白。
啪!
八點!
啪!
九點!
啪!
每掀一次蠱,骰面數字都小得可憐,可賭王的臉色卻一寸寸沉下去,像墨汁潑進清水裡,越攪越黑。十四次了……整整十四次輸給同一個人,火氣早燒穿了天靈蓋。
“哈——哈——葉坤!”他忽然仰頭大笑,笑聲卻乾澀刺耳,“你這點運氣,怕是連灶王爺打噴嚏都吹不起來嘍!”
葉坤抬眼一笑:“賭王大人,您這手氣……確實比臘月裡的井水還涼啊。”
賭王喉結一滾,臉皮繃得發亮。
“行!我認栽!可賭場裡好東西多的是——古劍、丹方、殘卷、異種靈材……葉兄弟若不嫌棄,儘可去賭王宮逛一圈,挑件順眼的!”
他笑著開口,眼裡卻精光暗閃:葉坤來歷莫測,身上必藏真貨;就算翻不出壓箱底的寶貝,也得逼他露一露底牌。
葉坤指尖輕叩桌面,笑意不減:“既然賭王大人誠心相邀,我哪敢推辭?不過嘛……”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對方腰間那枚裂紋隱現的赤焰令,“您那筆賭注,可還躺在賬本上睡大覺呢。”
“放心!明早日頭一冒,賬房自會奉上!”賭王拍胸脯,“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哦?”
“替我拿下下一場賭局!”
“成交。”
葉坤應得乾脆,心裡卻輕輕搖頭:賭王大人,您這念頭趁早掐了吧。不是我不讓,是老天爺都不肯給您留半分餘地啊。
他笑著擺擺手:“那明日見——我還有點事,先走一步。”
說罷轉身,青衫下襬一揚,人已踏出賭場大門。
賭王站在原地,臉色鐵青如凍土,牙關咬得咯咯作響:“混賬東西!敢耍我?今日不剝你三層皮,我就不配坐這把交椅!”
他拔腿便追,靴底剛擦過門檻,卻猛地剎住。
門外不知何時聚滿了人——賭客、夥計、巡街的衙役,全擠在門框邊,眼睛直勾勾盯著葉坤背影,滿臉豔羨。
原來方才那一手“三旋定鼎”的搖蠱絕技,早被門口幾人看得真切,訊息像野火燎原,眨眼傳遍整條長街。
賭王渾身一僵。他聽到了人群裡的竊語:“嘖,賭王這次真栽了……”“那青年是誰?手都沒抖一下!”“完了完了,以後誰還信他‘手握乾坤’的名號?”
一張張臉映入眼簾——有嫉妒,有譏誚,有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他胸口像被鈍刀反覆颳著,悶得發腥。
賭王轉身就往裡衝,腳步又急又亂。
而就在他背影消失於門後的剎那,門外那些賭客彼此交換了個眼神,眸底掠過一道極淡、卻鋒利如刀的寒光。
葉坤,今晚賭坊裡要辦一場大典,我親自邀你赴宴,你務必到場!
葉坤剛踏出賭坊門檻,身後便傳來賭王洪亮的喊聲。
葉坤腳步未停,只側臉輕笑一聲,算是應了。
賭王冷哼一聲,袖袍一甩。
他聽得出那笑意裡的意味——葉坤在笑他手氣晦澀、運道不濟。可真是這樣?未必見得!
賭王向來不肯服軟,更咽不下這口氣。他偏要讓葉坤親眼瞧瞧,賭王宮裡藏著多少壓箱底的絕活!
話音未落,他臉上已掠過一絲狠勁,轉身大步衝回賭坊深處。
葉坤望著他疾步而去的背影,無聲搖頭。
賭王確實不弱,但誰又真把賭桌當修行場?尋常人閒來擲幾把圖個樂呵罷了,哪至於較真到這份上?
他繼續朝坊外走,打算回家歇息。
誰知剛抵門前,一名女子橫身攔路。
“葉坤?”她直呼其名,目光灼灼,“久仰大名,想跟你賭一局。”
葉坤微怔——沒想到在這地方,還能撞上個主動上門求賭的主兒。
“賭?”他挑眉,“拿甚麼押?”
語氣平淡,卻沒半分接招的意思。在他眼裡,這女子的手法尚嫩,連讓他抬眼皮的資格都欠奉。
女子卻毫不窘迫,反而笑吟吟道:“我有一件稀罕物,若你敢贏,百億任你取。”
葉坤搖頭失笑:“抱歉,我不碰賭錢。”
“那……算了。”她輕輕嘆氣,眼底閃過一絲惋惜。
可就在葉坤抬腳欲走時,忽又頓住,轉身道:
“不過——我對賭術,倒真有點興趣。”
“你是說……願跟我玩?”她眸光驟亮,聲音都揚高了幾分。
“自然。”
“想怎麼賭?”
“我不愛賭錢,也不玩虛的。咱們就用最老的法子——”
“甚麼法子?”
“一對一。”
“一對一?”她一愣。
“對。”
“這次,我不會給你第二次機會。”
“那你打算怎麼賭?”
“只需一副骰盅。我拋三粒骰子,你穩穩接住,再原樣擲出——只要三粒全中,我便認輸。”
葉坤說得雲淡風輕,卻字字落地有聲。
女子略一思忖,頷首應下。她篤定自己勝券在握,只當葉坤是被激得昏了頭。念頭一轉,她快步走向角落木箱,取出一隻烏檀骰盅,遞到葉坤面前。
“一對一,你只管接穩、擲準。”
葉坤笑著接過,指尖輕叩盅壁。
她也不慌,隨手拾起一粒骰子,“叮”一聲彈入盅中。
清越一響,骰子在盅內緩緩打轉,似有呼吸,似含靈性。
又是一聲“叮”,盅身微震,穩落於賭檯之上——掀開一看,九粒骰子齊整排列,點數分明。
她唇角微揚,並不擔心葉坤耍詐。這九粒骰子本非同擲,而是分九次逐粒投入,每粒皆經她親手驗過、封印過。
當然,這不是兒戲,而是規矩森嚴的較量方式。
她朝旁側侍者使了個眼色。那人立刻捧來一隻新盅,端端正正擱在賭桌中央。
“請二位擇盅。”
看到葉坤不吭聲,那女子唇角一揚,指尖在賭桌上輕叩三下,清脆如玉珠落盤。
咚!
骰盅應聲一震,餘音未散,滿堂喧鬧驟然一靜,所有目光齊刷刷釘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