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還是把那股翻騰的嫌惡硬生生嚥了回去。
“陰謀家”三個字,果然刻在他骨頭上。
他仰面倒回床上,眼皮一沉,意識迅速墜入混沌。昨夜腦子轉得飛快,可再繃緊的弦也扛不住睏意,很快斷了音。
恍惚間,眼前浮起一道身影:白裙曳地,青絲垂腰,眉眼如畫,美得讓人不敢呼吸……
“葉坤……我喜歡你……”
“盧軍!我愛你……”
“你知道嗎……”
“葉坤!”他猛地坐起,冷汗混著淚痕糊了滿臉。
窗簾半開,晨光潑灑進來,溫柔地裹住他僵硬的肩背。
“葉坤……”他抹了把臉,聲音發啞,“我到底是在做夢,還是……真看見她了?”
咚、咚、咚!三聲敲門,利落乾脆。
“盧軍,收拾好了沒?該出發了。”葉坤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盧軍迅速擦乾眼角,理了理衣領和頭髮,拉開房門:“走吧。去哪兒?”
“龍騰大酒店。”葉坤目光沉靜,“昨晚龍嘯給我打電話,提到了‘紅狼’。我猜他們已經盯上你了,所以,咱們得把自己護嚴實。”
“紅狼?”盧軍略一回想,立刻接上,“你的意思是——龍嘯的老窩,就紮在紅狼據點?”
“沒錯。”葉坤點頭,“你想啊,他是暗網裡排得上號的傭兵頭子,手下能有多少人?我查過,光是各地貧民窟裡挑出來的亡命徒,就招攬了一百多個。”
“一百個?”盧軍嗤笑一聲,“就這點人,也配讓我皺眉頭?”
“當然不止。”葉坤搖頭,“紅狼據點裡,現役傭兵加起來超過五千。另外——他還養著一支全副武裝的私兵。”
“私兵?”盧軍眼神驟然收緊,“甚麼來頭?”
葉坤嘆了口氣:“龍嘯早年是國際刑警A級通緝犯。逃亡時跟東南亞一股地下勢力攪在一起。那次圍捕,他溜了,可跟他一起跑的兄弟,幾乎全被釘死在海灘上。”
盧軍腦中霎時閃過那場海邊死鬥:那些人個個眼神兇狠、動作狠辣,像野獸一樣撲上來——全是龍嘯帶出來的人,沒有一個軟腳蝦。
葉坤接著開口:“龍嘯逃亡那會兒,他一幫兄弟連同妻兒老小,全被亂槍掃倒。這筆血債,讓他把國際刑警組織刻進了骨頭縫裡。可他的仇家太多,遍佈全球,哪怕鑽進地縫,照樣有人追著爆頭。”
……
葉坤頓了頓,目光沉下去:“所以,他心裡那團火從來就沒熄過——而紅狼,恰好就是他挑中來頂罪的活靶子。”
“你到底想說甚麼?”盧軍直直盯住葉坤,越看越覺得這人瘦歸瘦,眼神卻像刀子刮過鐵板,銳利得扎人。
葉坤聲音壓低:“你細想,龍嘯手下五六萬人,如今個個俯首聽命。可他自己呢?不光是頂尖殺手,更是一名古武傳人!”
“古武傳人?”盧軍眉峰一擰。
“他爹,原是退役特種兵,在一次絕密任務裡被敵人打成癱瘓,一輩子拄拐走路。這事成了龍嘯心頭最深的疤,十八年沒癒合!”葉坤牙關緊咬,“這次他親自找上我,就是要借你的手,一把掀翻紅狼的老巢!”
盧軍沉默片刻,緩緩搖頭:“你想得太遠了。我們只管保住命,其餘全是虛的。龍嘯既然敢派紅狼來取我性命,早把每一步都算死了。就算僥倖活下來,任務也十有八九泡湯。”
“盧軍!”葉坤一把攥住他胳膊,“別把事情想絕了!龍嘯不是人,是條瘋狗,指望他守信?不如等天塌下來!”
盧軍甩開他的手:“放心!他若敢耍花招,我就端他祖墳!讓他知道,惹毛我的人,連收屍都得排隊。”
“盧軍!”葉坤又扣住他右臂,“這混賬東西,眼下可是暗網公認的‘第三把交椅’!真把他老窩掀了,咱倆怕是連全屍都留不下!”
“第三把交椅?”盧軍嗤笑一聲,“道聽途說罷了!我還真想看看,這龍嘯到底是三頭六臂,還是紙糊的老虎!”
“你……唉!”葉坤急得直搓手,“盧軍,咱們就是兩個普通人,拿甚麼跟他的勢力硬碰?”
盧軍淡淡一笑:“葉坤,別忘了,你剛拍著胸脯說要護我周全。要是這話落了空,這合作,趁早散夥。”
“哎喲!”葉坤跺腳嘆氣,“我不是那個意思!盧軍,你不懂——我怕的不是死,是輸!龍嘯,江湖人稱‘龍王’!”
葉坤接著道:“你或許不清楚,他背後還攥著一支鐵血傭兵團!”
盧軍一怔:“當真?那豈不是人多勢眾?”
葉坤點頭:“兩百多人,清一色精銳!個個身手狠、反應快,格鬥經驗比老兵還老練。配合起來,比正規特種隊還滴水不漏!盧軍,換你撞上這種陣仗,怎麼破?”
盧軍冷笑:“一個字——幹!”
葉坤盯著他:“萬一被圍死了呢?”
盧軍一滯:“那……就只能豁出去拼了。”
葉坤搖頭:“命當然金貴,但我更盼著你能活著——只要你站著,龍嘯就等於斷了一條腿;你活著,就是我們反撲的號角。”
盧軍眼底火光一閃:“說吧,怎麼幹?”
葉坤吐出四個字:“先揪龍嘯。”
盧軍問:“他會不會早布好局,專等我們往裡跳?”
葉坤答:“陷阱肯定有,但咱不踩就是。他手下全是不要命的亡徒,不撕破臉,他們絕不會收手。”
“計劃呢?”盧軍望著葉坤,忽然發覺這人表面莽撞,實則心思密得像針尖——不然哪能層層拆解風險,把活路摳得這麼窄又這麼穩。
葉坤與陸軍心照不宣,踏進龍嘯盤踞的暗巢。廊道幽深,殺機四伏——冷箭藏於壁隙,如毒蛇吐信;一隊隊傭兵蟄伏在陰影裡,像繃緊弓弦的猛獸,只待一聲令下便撲殺而出。葉坤低聲道“當心”,兩人壓低身形,足尖點地無聲,目光如鷹隼掃過每一處死角、每一道門縫。
剎那間,刺耳哨音撕裂寂靜!寒光乍起,三柄短刃破空而至。陸軍旋身側滑,衣角被刀風削去一角。葉坤反手抽出武器,迎上撲來的壯漢,劍影翻飛似暴雨傾瀉,拳腳交擊如悶雷滾過窄廊,金屬撞響、磚屑迸濺,生死只在一息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