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軍步法如流水奔湧，閃轉騰挪毫無滯澀，眼底卻燃著兩簇沉靜的火。他不搶攻，只等破綻——一記鞭腿掃倒前排兩人，肘擊封喉再掀翻一個，動作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傭兵陣腳大亂，哀嚎四起，整座老巢頃刻失序。
二人配合早已無需言語，呼吸同頻，進退如一。葉坤忽如疾風掠陣，忽似遊隼折返，在敵群中穿插遊走，專挑薄弱處突襲，幾招之間便攪散對方陣型，打得他們首尾難顧。
龍嘯勢力土崩瓦解，賭場重歸安寧。兩人肩頭沾灰、衣襟微皺，踏著夜色歸來。胸中那股熱流，不是虛浮的得意，而是筋骨舒展後的踏實與酣暢。訊息很快在暗網炸開——葉坤與陸軍的名字，成了新一輩裡最硬的招牌。
賭場上下轟動，老荷官躬身致意，小混混肅然讓道，連最狂的賭棍都收起菸捲，朝他們點頭。葉坤望向陸軍，嘴角微揚，眼裡是毫不掩飾的欣賞與信賴。這一仗打下來的，不只是地盤，更是彼此託付後背的分量。
陸軍獨坐賭場角落，冷眼旁觀滿堂喧譁——籌碼撞擊聲、叫牌嘶吼聲、酒杯磕碰聲，全都像隔著一層厚玻璃。他指節輕叩桌面，神情疏離，彷彿眼前這場浮世狂歡，不過是投在牆上的影子，與他毫無干係。
葉坤斜倚柱邊，靜靜看了他一會兒，忽然走近，聲音輕快裡帶著鉤子：“陸軍，敢不敢陪我玩個小把戲？”
陸軍抬眼，眉梢微挑，沒應聲，但指尖停了一瞬。
“甚麼把戲？”他問，語氣平淡，可眼底已悄悄浮起一絲興味。
葉坤笑出聲，從懷裡抽出一副舊撲克，啪地甩在臺面：“就賭——誰先看穿誰。”
陸軍盯著那副牌，沒動。他素來不屑賭桌上的虛火，可葉坤眼裡跳動的光，像一把火絨，輕輕一擦，就燎起了他骨子裡久違的戰意。
“行。”他頷首，嗓音低沉，“怎麼賭？”
葉坤將牌洗得嘩啦作響，指尖翻飛如蝶。兩人落座，方寸牌桌瞬間化作無形戰場。紙牌翻飛如刃，每一次亮牌都像剝開一層偽裝，每一輪加註都在試探對方的底線與耐心。
陸軍面色始終如鐵鑄，可出牌時指腹穩得驚人，連抖都不抖一下。他不動聲色盯住葉坤的眨眼節奏、小指微顫、喉結起伏——這具身體比嘴更誠實。
葉坤則笑意盈盈，眼神卻像淬了冰的針，又準又細，彷彿早把陸軍每種可能都推演了七遍。
這局牌，比巷戰更燒腦，比槍戰更驚心。籌碼堆高又清空，心跳聲幾乎蓋過骰子滾動。陸軍起初從容，漸漸額角沁汗，終於發覺自己每一步都在葉坤預設的軌上滑行——他不是輸在手氣，是輸在被看得太透。
葉坤靠向椅背，唇角一勾，笑意未達眼底：“你輸了。”
陸軍盯著他看了三秒，忽然推開盤中最後一枚籌碼，起身道：“嗯，你贏了。下次……換我發牌。”
他轉身朝門外走去，背影挺直，腳步未亂半分。
葉坤急忙伸手攔住他，笑嘻嘻道：“慢著！既然咱倆贏了，那這局可不能算完——你得陪我再戰一盤，亮出真本事來！”
盧軍腳步一頓，緩緩轉過身：“行。”
葉坤順手摸出一副新牌，啪地甩到盧軍面前：“來！不過記住了——別讓我瞧見你的底牌。我倒要看看，你肚子裡到底藏了多少花活兒。”
盧軍穩穩接住牌，指尖在牌背輕輕一劃，目光掃過，只吐出兩個字：“不用看。”
“嗯？”葉坤挑眉，滿臉意外，“你不驗牌？”
“準備好了。”盧軍聲音平直，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沉勁。
“好！那我開洗了啊……”葉坤話音未落，手指已翻飛攪動。
盧軍雙目緊閉，紋絲不動，直到洗牌聲徹底停歇，才倏然睜眼——瞳孔深處寒光一閃，右手如鷹爪般疾探而出，一把攥住整副牌！
葉坤動作遲了半拍，指尖剛觸到牌邊，那疊紙牌已全數落入盧軍掌中。
“耍賴！”葉坤瞪大眼睛，嚷道，“你這人太不講理，分明仗著快欺負我！”
盧軍臉色陰沉似水，眼神驟然結冰，嗓音壓得極低，卻像刀刃刮過鐵板。
葉坤卻不慌不忙，聳聳肩，一臉無所謂：“輸了就是輸了，還賴得掉？願賭服輸，懂不懂？”
“服輸可以，但規矩不能破——洗牌，必須由我親自動手。”盧軍盯著他，眸子冷得發亮，彷彿能把人釘在原地。
葉坤心頭一緊，面上卻眨眨眼，撓撓頭：“哎喲，真不好意思，這茬兒我給忘了。”
“那你打算怎麼收場？”盧軍咬著牙問，下頜繃得死緊，“想賴賬？”
葉坤咧嘴一笑，兩手一攤，裝得比誰都無辜：“這話可冤死我啦！你也清楚，頂尖賭術高手哪個沒點怪癖？我這人啊，就愛隨性而為——規矩？那玩意兒，向來不在我腳底下踩著走。”
盧軍鼻腔裡哼出一聲冷笑。他不信這套說辭，更篤定葉坤是故意設套。盯了葉坤幾秒，眼珠微微一轉，忽然嘴角一揚，笑得又亮又假：“也成！咱不吵這個——各憑本事，贏的人定規矩。”
“痛快！”葉坤眉開眼笑，一拍大腿。
“開始！”盧軍乾脆利落。
兩人各自洗牌。盧軍十指翻飛，牌如蝶舞，動作老練得近乎本能；葉坤卻只是笨拙地切牌、抖牌，像初學徒般生澀。
牌洗畢，葉坤一抬下巴：“你先挑。”
盧軍右手伸出，穩穩抽出三張：紅桃6、Q、10。
葉坤胳膊一抬，做了個“請”的手勢。盧軍點頭，指尖一掀——牌面赫然是梅花9！
他唇角微揚，將牌往前一推，語氣裡帶著三分傲氣：“該你了。”
“哇——運氣爆表啊！居然是九！”葉坤誇張地咋舌，隨即笑著掀開自己那張蓋牌，“不大不小，剛剛好。”
盧軍眯起眼：“所以……我輸了？”
葉坤聳聳肩，笑而不語。
盧軍笑意漸消，目光在他臉上細細打量片刻，忽問：“你今年多大？”
“虛歲二十五。”葉坤答得輕快。
盧軍點點頭，心裡卻飛快盤算：“少說也得四十往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