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槽!連這個都盯住了?!”
“我服了,這眼睛是X光做的?”
“他怕是閉著眼都能報出點數!”
圍觀者議論紛紛,嗓門都拔高了八度。
青年臉色幾番變換,忽然朗聲一笑:“兄弟,是我眼拙,栽得心服口服。”
葉坤頷首起身:“明白就好。”
青年擺擺手,坦蕩道:“你贏了,願賭服輸——這些錢,算我賠你的見面禮。”
葉坤剛邁半步,身後又傳來一聲喚:“兄弟,留步。”
“嗯?”他頓住,側過臉,眉梢微挑,“還有事?”
青年笑著遞上一張素白名片:“以後有緣再聚。”
葉坤略一停頓,接過來掃了眼,指尖在手機螢幕輕點兩下,存了號碼:“行。”
青年滿意點頭,又摸出一張黑卡塞過去:“這是我的聯絡方式,遇事直接打。”
“謝了。”葉坤沒推,順勢收進衣袋,動作乾脆利落。
青年眸光一閃,暗自點頭——這人接得自然,不卑不亢,才是真聰明。
兩人拱手作別,轉身離去。
葉坤剛離了賭檯,人群便如潮水般圍攏上來,硬塞給他一隻紅絨禮盒,裡頭裝著價值百萬的腕錶,只求混個臉熟、搭條線。
這時,盧軍大步上前,重重一拍葉坤肩膀,雙手攥緊他胳膊:“葉兄弟,真給你爭氣!”
“謝了。”葉坤應了一聲,抬眼看他,“你叫我來,就為這事?”
盧軍咧嘴一笑,眼角微彎:“對,就為這事——走,樓上細聊。”
葉坤稍一思忖,便點頭應下。盧軍引著他拾級而上,皮鞋踏在厚絨地毯上,無聲無息,像踩著溫軟的絮雲。
轉眼間,兩人已站在二樓一間房門前。盧軍推開木門,側身讓進,葉坤跨步而入,隨即反手掩上門,動作輕得如同合攏一頁書。
屋內浮著一縷清幽檀香,沁涼沉靜,恍若置身深谷松林,隔絕塵囂。
這間屋子陳設考究,古意盎然又不失貴氣:紫檀色的牆圍襯著素雅壁燈,牆上懸著幾幅水墨長卷——遠山疊嶂、飛瀑奔流、孤舟隱岸,筆鋒蒼勁,氣韻流動,處處透著老匠人的精魂。
屋子正中擺著一張沉甸甸的紅木圓桌,上頭擱著一套青瓷茶具,旁邊攤開一幅未收卷的山水小品,墨色濃淡相宜,彷彿把整座雲霧繚繞的青山都悄悄藏進了紙裡……
盧軍抬手示意葉坤落座,自己則提起紫砂壺,斟出一杯碧螺春,熱氣裹著鮮爽茶香撲面而來,他雙手遞過。葉坤接杯在手,淺啜一口,清冽回甘,舌尖微顫,神思頓時一醒。
“葉兄弟,你這一手,怎麼練出來的?”盧軍吹了吹茶麵,眸光微亮,語氣裡壓著幾分按捺不住的訝異。
“嗯?哪一手?”葉坤眉梢微揚,一臉茫然。
盧軍咧嘴一笑,指尖在桌沿輕輕一叩:“裝甚麼糊塗?剛才那局骰子,你還記得不?”
葉坤怔了怔,才想起那檔子事,不由得搖頭失笑:“不瞞你說,那小子是個老千,袖口裡藏著三顆骰子——一點、三點、零點。我猜他抖手腕時慣用中指壓住零點,剩下兩點就只能是三點。”
“嘶——”
盧軍倒抽一口冷氣,原先只當他是撞上大運,沒想到這運氣底下,還埋著一雙火眼金睛。
葉坤心頭微沉。贏是贏了,可這份勝算,靠的是偶然,不是底氣。
茶香氤氳升騰,涼意沁入肺腑。他抬眼望向盧軍,對方臉上沒有算計,只有坦蕩笑意——那一瞬,他忽然覺得,這位賭坊掌事,並非只認籌碼的冷麵人,倒像暗夜遞來一盞燈的熟人。
“謝了,盧哥。”葉坤聲音放得極輕,“帶我進來,給我搭臺,讓我站穩腳跟。”
盧軍擺擺手,笑得隨意:“小事一樁,值當甚麼謝?不過葉兄弟……你這運氣,真有點嚇人。”
葉坤抿唇一笑。他清楚,運氣是風,吹得一時帆滿;本事才是錨,落得一生安穩。
忽地,門外傳來三記急促叩門聲,短、重、密,像敲在鼓面上。
盧軍眉頭一擰,朝葉坤抬手示意噤聲,自己快步上前拉開門縫——門外站著個穿灰西裝的中年男人,領帶歪斜,額角沁汗。
“盧軍!出事了!”聲音發緊,帶著喉頭打顫的顫音。
“說清楚。”盧軍臉色一沉,嗓音低了三分。
那人喘著粗氣:“有人硬闖賭廳,直奔主樓來了!守門的全被撂倒了!”
葉坤脊背一繃。他知道,這地方鐵門三層、監控九路、巡更六班,能闖進來的人,骨頭裡都帶著煞氣。
“現在怎麼辦?”他問,語調平穩,卻把手指悄然按在了椅扶手上。
盧軍目光如刀,掃過門外長廊,沉聲道:“先不動,看風向。”他朝那人頷首示意退下,關門落栓,雙臂交抱胸前,靜立如松,只一雙眼睛牢牢鎖住門縫外的光影。
葉坤端坐不動,呼吸漸緩。他知道,真正的較量,從來不在賭桌上——而在靴子踩碎寂靜的下一秒。
走廊腳步聲由遠及近,凌亂、沉重、帶著金屬磕碰的鈍響,空氣一點點繃緊,像拉滿的弓弦。
他緩緩闔目,氣息沉入丹田。這一回,他要親手拆掉運氣這張牌,用實打實的功夫,把名字刻進這座城的骨子裡。
砰——!
門板炸開,木屑紛飛。五條黑影撞入屋內,為首者一腳踹翻門邊矮櫃,吼聲震耳:“老闆呢?滾出來受死!”
盧軍倏然睜眼,寒光迸射,像兩柄出鞘的薄刃,直刺來人:“報號。”
“少廢話!”那人獰笑一聲,匕首在指間一旋,“拿錢,換命。”
“換命?”盧軍嘴角一扯,目光掃過他們腕口若隱若現的虎紋刺青,聲音冷得像冰碴刮過石面,“黑虎會的?倒是選了個好日子。”
為首的壯漢仰頭狂笑:“倒還有點眼力,識相的趕緊掏錢!”
“敢闖我的賭場撒野?你們是嫌命太長了!”盧軍聲音低沉如鐵,寒意刺骨。
“操!死到臨頭還硬撐!”那漢子暴喝一聲,手臂一揮,其餘四人“唰”地拔槍,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對準盧軍,厲聲吼道:“再動一下,當場崩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