骰子落定的剎那，葉坤瞳孔猛地一縮，呼吸微滯。他太瞭解劉虎了，前兩局不過是熱身，真正要命的，是現在這局。對方絕不會善罷甘休。
盅蓋緩緩掀開，葉坤目光如刀，直刺其中。
“四、五、六、七……小順子！”他低語，語氣卻緊繃如弦。
劉虎臉色驟變，眉心狠狠一擰。他本以為能翻出大順壓境，結果卻被現實抽了一記耳光，狠得連牙根都發酸。他嘴角扯了扯，苦澀漫上眼底，聲音沙啞：“完了……全完了。”
葉坤眉頭微蹙，沒說話，但心裡已經警鈴輕響。劉虎的狀態不對勁，不是輸錢那種疼，而是靈魂被剜去一塊的空洞。整個人像被抽了筋，坐在那兒，只剩一口氣吊著。
“你還好嗎？”葉坤開口。
劉虎抬眼，臉上擠出一抹笑，比哭還難看。
“葉先生，我認栽。”他嘆出一口濁氣，眼神徹底暗了下去，像是燃盡的灰燼。他摸出一根菸，打火機咔嗒一聲，火光映著他疲憊的臉。煙霧繚繞中，他沉默良久，終於站起身，轉身就走。
“等等。”葉坤叫住他。
劉虎腳步一頓，緩緩回頭，面無表情：“葉先生還有甚麼事？”
“你不用這樣。我沒想踩你，更不想看你垮掉。咱們可以做朋友，甚至兄弟。”葉坤語氣平緩，卻帶著溫度。
劉虎身子一僵，眼神閃動了一下，隨即搖頭：“抱歉，我們……做不了朋友。”話音未落，人已消失在門後。
葉坤笑了笑，沒追。他知道，劉虎這種人，骨頭比鋼硬，寧折不彎。讓他低頭，不如讓他死。
這種男人，註定只能是對手，成不了兄弟。
倔得離譜。
他心底冒出這句話，輕輕搖頭。
第四局開始，劉虎整個人像換了個人。呼吸放慢，眼神如鷹，盯著骰盅的眼神近乎虔誠。他深吸一口氣，掌心合攏，彷彿在與命運對賭最後一口氣。
這一局，賭的不再是錢，是尊嚴，是江湖地位，是一口氣能不能嚥下去。
葉坤依舊先手，擲骰、開盅，動作行雲流水。
結果又是小順子。
劉虎手指微顫，不是怕，是興奮到了極點。他猛地搖動骰盅，力道狂暴，彷彿要把所有不甘都砸進那幾顆小骰子裡。
時間一點點流逝，葉坤額角滲出細汗，臉頰泛紅，呼吸也變得粗重。他沒表現出來，但心裡清楚：這一局，他也拼盡了全力。
骰盅落地，兩粒骰子翻滾數圈，最終停在——八點。
劉虎長吁一口氣，嘴角終於浮現出一絲笑意。
平局。勢均力敵。勝負，還在他手裡。
“你還想繼續賭嗎？”葉坤淡淡開口，聲音平靜得嚇人。
劉虎冷冷看他一眼，忽然笑了：“葉先生，我承認，我不是你對手。可那又怎樣？”
他眼神陡然銳利，像出鞘的刀：“我劉虎既然踏進這行，就沒想過退。職業操守四個字，比命還重。今晚，我要跟你賭到底——最後一局，見生死！”
“好。”葉坤點頭，抬手一引，“請。”
空氣瞬間凝固。
第五局，才是真正的終章。
骰盅翻飛，撞擊聲清脆如裂帛。葉坤眼神凌厲如刃，十指翻動如電，每一擊都精準到毫厘，彷彿能操控命運的軌跡。他的節奏快得驚人，像暴雨拍岸，壓迫感撲面而來。
劉虎也不弱，盅子在他手中震得嗡嗡作響，力量十足。可再猛的力道，也壓不住那股無形的壓制感——葉坤，已經完全掌控了局面。
砰！砰！砰！
最後一擊落下，骰盅穩穩停在桌上。
葉坤緩緩掀開——三顆六，赫然在目。
“不好意思，劉老大。”他嘴角微揚，笑意清淺卻不容置疑，“這一局，我贏了。”
劉虎盯著那三顆六，久久未語。終於，他低下頭，轉身離去，背影蕭索，像被夜色吞噬的一抹殘影。
房門輕輕合上。
葉坤靜靜坐著，沒慶祝，也沒說話。
他知道，有些人輸了局，其實早已贏了自己。
而劉虎，就是這樣的男人。
他知道葉坤根本不需要耍手段，而對方竟能以真本事碾壓全場，他只能認栽。
劉虎走出房間時，臉色鐵青，步伐沉重，像是揹負著千斤恥辱。可那雙眼睛卻燒著火，藏著不甘與戰意。剛下樓，迎面撞上走來的葉坤。
四目相對，空氣彷彿凝住。
“葉先生，我輸了。”劉虎開口，聲音低沉卻清晰，沒有半分虛偽，也沒有一絲怨懟，“輸得心服口服。”
葉坤看了他一眼，抬手在他肩上輕拍兩下，語氣平靜：“贏一場不算甚麼，輸一次也不代表終點。你還有機會。”
“謝謝好意。”劉虎扯了扯嘴角，竟笑出一抹釋然，“但我不需要安慰。你的實力擺在這兒，我劉虎認——得——清！”
葉坤眸光微閃，淡淡一笑：“行，以後再切磋。”
劉虎深深盯了他一眼，忽然朗聲道：“下次見面，不賭錢，只喝酒！”
說完轉身就走，背影決絕，像一頭負傷卻不低頭的孤狼。
人一走，張雷立馬竄上來，雙眼放光，興奮得幾乎跳起來：“坤哥！牛啊！！連劉虎這種狠人都被你按在地上摩擦！太他媽提氣了！”
葉坤沒搭腔，只是輕輕搖頭。他對劉虎並無惡意，相反，那份硬氣和坦蕩，反而讓他心底生出幾分欣賞。
他站在大廳中央，目光追著劉虎消失的方向，眉心微攏，若有所思。
燈火昏黃，燭焰輕晃，煙霧繚繞中，整個空間像是被蒙上一層迷離薄紗。人群悄然分開，所有視線都不由自主地落在葉坤身上——那種從骨子裡透出的沉靜氣場，讓人本能地避讓、敬畏。
張雷湊近，壓低聲音還掩飾不住激動：“坤哥，剛才那一局，簡直封神！劉虎可是江城老牌狠人，今天算是徹底栽了！”
葉坤唇角微揚，未置一詞。心裡卻泛起一絲漣漪。劉虎的執念與尊嚴，讓他看清了這江湖不止刀光劍影，還有某種久違的血性。
就在這時，一道低沉嗓音從暗處切進來：
“葉坤，果然沒讓我看走眼。”
葉坤瞳孔一縮，迅速抬眼。
角落陰影裡，一人緩步而出。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西裝，身形挺拔如刃，眼神冷銳似冰——正是江城地下世界的掌控者，陸軍。
整個大廳溫度驟降。
陸軍每走一步，壓迫感便重一分。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刀，無聲無息，卻隨時能割喉見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