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裡燈光溫暖，飯菜的香氣氤氳在空氣中，營造出一種格外溫馨的氛圍。四人位的餐桌（周正明、陳美玲、趙志強，以及一副碗筷代表已故的外婆）坐得剛好，並不顯得空曠。
周正明的手藝確實如陳美玲所說，很是不錯。紅燒排骨色澤紅亮，軟爛入味；清蒸鱸魚火候恰到好處，肉質鮮嫩；幾個清炒時蔬也翠綠爽口。湯是山藥玉米排骨湯，燉得奶白，撒了點蔥花，熱氣騰騰，喝下去從胃裡暖到心裡。
“小趙，別客氣，多吃點。嚐嚐這個排骨，看看合不合口味。”周正明熱情地招呼著，用公筷給趙志強夾了一大塊肉。
“謝謝周老，我自己來就好。”趙志強連忙用碗接過。他嚐了一口，由衷地讚歎：“很好吃，味道非常正宗，周老您的手藝真厲害。”
“哈哈，喜歡就多吃點！退休了沒事幹，就愛瞎琢磨這些。”周正明顯得很高興，自己也夾了一筷子魚，“美玲這丫頭，工作忙，平時回來吃飯也少，我一個人吃也沒意思。今天你來了，多吃點，也算陪我解解悶。”
陳美玲在一旁笑著嗔怪：“外公，瞧您說的，好像我多不孝順似的。我這不是儘量每週都回來嘛。”
“儘量儘量，你那個‘儘量’啊，彈性可大了。”周正明故意打趣外孫女，眼裡卻滿是寵愛。
趙志強看著祖孫倆自然親暱的互動，心裡既羨慕又感到溫暖。這種輕鬆融洽的家庭氛圍，是他從未在自己那段婚姻中感受過的。他安靜地吃著飯，聽著他們拌嘴，嘴角也不自覺地帶著笑意。
飯桌上聊的大多是家常話題。周正明又問起趙志強母親的身體恢復情況，叮囑了一些老年人保養的注意事項，言語間充滿了長輩的關懷。趙志強一一認真回答，心裡很是感激。
酒足飯飽，氣氛愈發鬆弛。周正明放下筷子，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看似隨意地落在趙志強身上，語氣溫和地開口，丟擲了一個看似家常卻實則關乎深遠的問題。
“小趙啊，你現在工作也穩定下來了，母親的身體眼看著一天天見好，這日子總算是走上正軌了。”他頓了頓，語氣依舊隨意，像是閒話家常，“那你對自己以後的日子，有沒有甚麼具體的打算和規劃啊？比如說，工作上有甚麼想法？生活上呢？”
這個問題問得看似平常，卻瞬間讓餐桌上的氣氛有了一絲微妙的變化。它不像之前詢問家鄉、學業那樣只是瞭解過去，而是直接指向了未來，關乎一個人的志向、規劃和心性。
陳美玲也放下了湯匙，目光下意識地轉向趙志強，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和好奇。她也想聽聽，在脫離了王家的陰影、初步站穩腳跟後，這個男人對未來的設想。
趙志強聞言，也放下了筷子，坐姿稍稍端正了一些。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略微思考了幾秒鐘，神情認真，並沒有因為問題看似隨意而敷衍。
他抬起頭，目光坦誠地看向周正明，也掃過一旁的陳美玲，聲音平穩而真誠：“謝謝周老關心。說實話，前段時間確實沒太多心思想以後，光顧著解決眼前的難題了。現在稍微緩過點勁，也粗略想過一些。”
他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繼續說道：“短期來說，最重要的肯定還是把手頭的工作做好。陳總在我最難的時候給了我機會和信任，這份知遇之恩我不能忘。我就想著，怎麼儘自己所能，把銷售部帶得更好，多開拓一些穩定的客戶渠道，爭取讓公司的業績能再上一個明顯的臺階。這是目前最實在、也是最想做的事。”
他的話語裡沒有華麗的辭藻，卻透著一種踏實和感恩，聽得陳美玲心中微微一動。
“至於生活上，”趙志強語氣稍緩，帶著一絲對母親的溫情，“首要任務就是把我媽的身體徹底照顧好。現在租的房子條件一般，樓層也高，她上下樓不太方便。我打算好好工作，多攢點錢，儘快給她換一個環境好一點、更方便老人居住的一樓或者帶電梯的小房子，讓她能住得舒服些，安享晚年。”
說到長遠，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笑容裡有些許務實，甚至是一點點他對未來巨大不確定性的謙卑：“更長遠的打算……比如三年五年後具體要達成甚麼目標，說實話，我還沒想得太細。畢竟之前走了不少彎路，現在好不容易重新開始，我覺得最重要的是腳踏實地，一步一個腳印地走穩了。先把眼前這兩件事做好，積累足夠的實力和經驗。我相信，只要方向是對的，人一直在努力，未來的路自然會越走越寬，機會也會慢慢出現。到時候，再根據實際情況去做更具體的規劃。”
他的回答沒有豪言壯語，沒有不切實際的空想，甚至沒有提到任何關於個人成家立業的設想，有的只是對工作的負責、對母親的孝心，以及一種歷經挫折後的沉穩和務實。
周正明仔細地聽著，臉上的笑容始終未減，眼神裡的讚賞卻越來越深。他見過太多年輕人，稍有成績就誇誇其談，眼高於頂，而像趙志強這樣，經歷過低谷，懂得感恩，目標實際，心態平穩，懂得循序漸進道理的年輕人，確實難得。
“好，好啊！”周正明連連點頭，語氣充滿了肯定，“不浮躁，不空想，知道感恩，懂得輕重緩急。心裡裝著工作，裝著家人，這就很好！年輕人，腳踏實地比甚麼都強。你這份心性，很難得。”
他這番話顯然是發自內心的認可。陳美玲在一旁聽著，看著趙志強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真誠和沉穩的側臉，心中也泛起層層漣漪。他的規劃裡，沒有一絲一毫的虛妄，每一個目標都那麼實在，那麼有溫度，讓她彷彿能看到他為此努力拼搏的樣子。這種沉穩可靠的感覺，讓她覺得格外安心。
“周老您過獎了。”趙志強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覺得自己底子薄，得比別人更努力才行。”
“底子薄不怕，怕的是心浮氣躁。”周正明擺擺手，“你這樣就很好。來，再喝碗湯，慢慢喝。”他親自拿起湯勺，又給趙志強盛了一碗湯。
這個細微的動作，無疑表明了他對趙志強的認可和喜愛已經更進一步。
飯桌上的氣氛再次變得輕鬆而愉悅。趙志強心裡那最後一點緊張也徹底消失了，他知道，自己真誠的回答，得到了這位長輩的肯定。而這肯定，對他而言，意義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