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長髮的介入像一柄重錘,砸碎了王福貴試圖一手遮天的局面,但也僅僅是將事情拉回了談判桌。風暴並未平息,只是換了一種更為壓抑和針鋒相對的形式。
這次見面的地點,定在了宏達建材公司的會議室。不再是家裡的書房,意味著雙方徹底撕破了那層虛偽的家庭溫情,變成了純粹的利益博弈。
趙志強沒有再單獨前往。孫佳明一身筆挺的深色西裝,提著公文包,以律師和朋友的雙重身份,陪在他身邊。有了專業人員的支撐,趙志強感覺自己不再是那個可以任人拿捏的軟柿子,腰桿挺直了許多。
王福貴那邊,則只有他一個人,坐在長條會議桌的主位,面色陰沉,手指不耐煩地敲擊著光潔的桌面。王雨婷沒有出現,或許是不敢,或許是被王福貴勒令不許來添亂。
氣氛冰冷而緊張,空氣彷彿都凝滯了。
王福貴沒有半句寒暄,甚至沒看孫佳明一眼,目光直接鎖定趙志強,開門見山,語氣帶著施捨般的倨傲和不容置疑:
“志強,既然爸發了話,那有些事就算了。你和雨婷,好聚好散。”
他頓了頓,丟擲了早已準備好的方案,每一個字都透著精打細算的冰冷:
“離婚,可以。條件很簡單:第一,你寫一份自願辭職信,從宏達建材離職。第二,我們王家一次性支付給你五萬塊錢,作為補償。從此以後,你和我們王家,和宏達建材,兩不相欠,再無瓜葛。”
五萬塊?自願辭職?
趙志強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他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母親後續漫長的康復治療需要錢,各種藥物、理療都是不小的開銷。他一旦辭職,就斷了收入來源,找工作需要時間,這期間他和母親的生活費、房租從哪裡來?五萬塊,聽起來似乎是一筆錢,但在他此刻的處境下,簡直是杯水車薪!這甚至可能不夠支撐到他找到新工作!
這哪裡是補償?這分明是打發叫花子!是想用最少的代價把他這個麻煩徹底掃出門!
孫佳明明顯感覺到身邊趙志強身體的緊繃和怒意,他輕輕按了一下趙志強的胳膊,示意他稍安勿躁。作為律師,他見過太多在離婚談判中試圖用極小代價脫身的案例。
孫佳明向前傾身,目光平靜地迎向王福貴,語氣專業而冷靜,帶著不容置疑的法律分量:
“王總,您好,我是趙志強先生的代理律師,孫佳明。”
他先表明了身份,然後不卑不亢地繼續說道:“您提出的這個條件,恐怕缺乏基本的誠意,我的當事人無法接受。”
王福貴這才正眼瞧了孫佳明一眼,眼神裡帶著輕蔑和不耐煩:“孫律師是吧?這是我們的家事。五萬塊,加上他自願離職,保全雙方顏面,已經很夠意思了。他還想怎麼樣?”
“王總,這早已不是簡單的家事。”孫佳明語氣轉硬,直接點明要害,“它涉及到了過錯認定和財產分割,以及一方權益的保障問題。根據我的當事人提供的證據,在這場婚姻關係中,王雨婷女士存在明顯過錯,包括但不限於與他人保持不正當關係,以及盜用公司公章用於非法擔保,給家庭和公司都造成了重大損失和風險。”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在這種情況下,我的當事人作為無過錯方和受害者,有權要求合理的損害賠償和經濟補償,而不是您單方面提出的、帶有羞辱性質的五萬塊‘封口費’。”
“你!”王福貴臉色一變,沒想到這個年輕律師如此直接,句句戳在他的痛處上。他強壓著火氣,“甚麼過錯?甚麼證據?都是些捕風捉影的東西!孫律師,我勸你不要聽信一面之詞!我們王家願意給五萬,已經是仁至義盡!”
“是不是捕風捉影,法庭上自然會有公斷。”孫佳明毫不退讓,語氣沉穩卻帶著強大的壓迫感,“王總,恕我直言,如果我的當事人不接受協議離婚,堅持向法院提起離婚訴訟,並且提交我們掌握的相關證據。那麼,王雨婷女士的過錯行為將會被記錄在案,成為公開的法律文書。屆時,恐怕對王雨婷女士的個人聲譽,以及對宏達建材公司的企業形象,都會造成遠比現在大得多的、不可挽回的負面影響。”
訴訟離婚!公開證據!
這幾個字像重錘一樣敲在王福貴的心上。他最怕的就是這個!老爺子再三強調家醜不可外揚,如果真鬧上法庭,弄得滿城風雨,那他就算擺平了高利貸,王家的臉也丟盡了!到時候他在圈子裡還怎麼抬頭?
孫佳明看著他變幻不定的臉色,知道擊中了要害,趁熱打鐵,語氣放緩了一些,但立場依舊堅定:“王總,我們並非想要將事情鬧大。我的當事人只想要一個公平合理的結果。他三年來的工資大部分都用於家庭開銷,如今幾乎淨身出戶,母親重病需要持續治療,自己即將失業。於情於理於法,您提出的五萬元,都遠遠不足以保障他過渡期的基本生活和他應得的權益。”
他身體前傾,給出最後的結論:“所以,請您拿出誠意,重新提出一個合理的補償方案。否則,我們只能透過法律途徑來維護合法權益了。”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王福貴的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著。他死死盯著孫佳明,又狠狠剮了趙志強一眼。他沒想到,這個他一直瞧不起的窮小子,竟然找了個這麼難纏的律師!每一句話都堵得他啞口無言,還直接威脅要上法庭!
巨大的憤怒和憋屈在他心裡翻滾,但他殘存的理智告訴他,對方說的都是事實。如果真的對簿公堂,王家損失更大。
可是,要他拿出更多錢給趙志強,他就像被割肉一樣疼!
談判,陷入了僵局。空氣裡瀰漫著無聲的硝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