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的老宅坐落在城市最早開發的別墅區，不像王福貴家那般張揚奢華，反而透著幾分歷經歲月的沉靜和威嚴。這裡的空氣似乎都比別處凝重幾分。
王福貴接到父親電話時，心裡就咯噔一下。父親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讓他立刻回老宅一趟。他本能地感到，肯定和趙志強那小子有關！昨天那窮小子敢那麼硬氣地拒絕他，原來是偷偷摸摸找到了老爺子這裡告狀！一股邪火蹭地竄上王福貴心頭，但面對父親的召喚，他不敢有絲毫怠慢。
書房裡，王長髮坐在那張厚重的紅木書桌後，沒有像往常一樣泡茶看書，只是靜靜地坐著，手裡盤著核桃，臉色沉靜如水，卻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
王福貴推門進來，臉上擠出一絲笑容，試圖讓氣氛輕鬆些：“爸，您這麼急叫我回來，有甚麼事？是身體哪裡不舒服嗎？”他習慣性地想用關心來鋪墊。
王長髮抬起眼皮，目光如電，直射向他，沒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了主題，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你教的好女兒！乾的好事！”
王福貴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心猛地一沉。果然是為了這事！他心裡把趙志強罵了千百遍，面上卻只能硬著頭皮辯解：“爸，您聽我說，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樣。是雨婷年紀小，不懂事，被那個李哲遠給騙了……”
“被騙了？”王長髮冷哼一聲，打斷他的話，手中的核桃重重磕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嚇了王福貴一跳，“我看她是鬼迷心竅！偷公司的公章去給外面的野男人做擔保？這是被騙了就能解釋過去的？這是蠢！是壞！是沒底線！”
王福貴被父親劈頭蓋臉的斥責罵得臉色發白，嘴唇哆嗦著，還想掙扎：“爸，您消消氣，這事是我沒管好她，我也有責任。但現在當務之急是解決問題，那些高利貸……”
“解決問題？”王長髮猛地提高聲音，目光銳利如刀，“你就是這麼解決問題的？讓志強那孩子去背黑鍋？讓他承認是自己失誤？王福貴！我從小是怎麼教你的？王家的臉面，是這麼掙來的？是靠欺負一個無依無靠的老實人，靠顛倒黑白來的？！”
“爸！我不是……”王福貴急了，試圖解釋自己的考量，“我也是為了公司，為了王家的聲譽著想啊！要是傳出去是雨婷偷的章，我們王家的臉往哪兒擱？公司以後還怎麼開展業務？誰還信任我們？志強他…他反正也沒甚麼損失，我都答應給他補償了……”
“放屁！”王長髮氣得一拍桌子，直接爆了粗口，胸口劇烈起伏著，“你這叫為王家著想？你這叫鼠目寸光！因小失大！你以為逼志強認了，這事就神不知鬼不覺了？紙能包住火嗎？一旦哪天真相漏出去，我們王家才叫真正的顏面掃地，徹底成了笑話！讓人指著脊樑骨罵我們一家子欺軟怕硬，是非不分！”
他指著王福貴，痛心疾首：“王家的臉面，是靠誠信經營！是靠堂堂正正！不是靠這些下三濫的伎倆！你這麼做，是在刨我們王家的根！是在毀了我一輩子的心血！”
王福貴被父親罵得啞口無言，額頭滲出了冷汗。他確實只想著儘快平息事端，掩蓋醜聞，卻沒想過萬一東窗事發的後果。此刻被父親直接點破，他才感到一陣後怕。
看著兒子低下頭，不再狡辯，王長髮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但依舊不容置疑：“這件事，必須妥善處理。該是誰的責任，就是誰的責任！錯了就要認，就要改！這才是立身的根本！”
王福貴沉默了，內心劇烈掙扎。父親的態度如此強硬，他知道自己很難再堅持原來的方案。但要讓他把女兒推出去……他終究是捨不得。而且，公司的實際損失……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極大的妥協和讓步，聲音乾澀地開口：“爸，您說得對。是我想岔了。志強那邊…確實不該讓他背這個鍋。”
王長髮看著他，知道這個精於算計的兒子不可能這麼輕易完全順從，必然還有後話。
果然，王福貴話鋒一轉，提出了他的條件：“不讓志強頂罪可以。但是爸，家醜不可外揚啊！雨婷再不對，她也是我女兒，是您的親孫女。這件事的真相，尤其是她…她和李哲遠那些事，還有偷公章的具體細節，絕對不能傳出去！否則，她這輩子就毀了，我們王家也一樣臉上無光。”
他抬起頭，看著父親，眼神裡帶著一絲懇求，更多的是商人式的談判：“我的意思是，志強和雨婷這婚姻，看來是肯定沒法繼續了。離婚，我同意。而且，我可以給志強一筆合理的補償，畢竟他這三年…也不容易。但是，他必須簽下保密協議，對外絕不能提及雨婷出軌和偷公章的任何細節！離婚原因，只能說是性格不合，感情破裂。這是底線！”
書房裡再次陷入沉寂。王長髮盤著核桃，沉吟著。
他知道，這已經是兒子最大的讓步。徹底追究王雨婷的責任，將她公之於眾，對於極其看重家族顏面的老王來說，也確實難以接受。能讓王福貴放棄嫁禍的念頭，同意離婚並給予補償，目前來看，已經是能為趙志強爭取到的最好結果。
至於真相……有時候，真相只能掩蓋在家族的體面之下。這是一種無奈，也是一種現實的妥協。
良久，王長髮緩緩嘆了口氣，透著幾分疲憊和無奈：“罷了。就按你說的辦。離婚，給補償，但必須合理，不能虧待了志強。至於保密…我會去跟他談。”
他盯著王福貴，警告道：“但是福貴，你給我記住！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以後好好管教你的女兒兒子！別再搞出這種丟人現眼、敗壞門風的事情！我們王家，丟不起這個人！”
王福貴連忙點頭：“是是是，爸，您放心，我一定嚴加管教！那…那高利貸的事…”
“那是你公司的事，你自己處理乾淨！”王長髮揮揮手，顯得有些不耐煩，“該賠錢賠錢，該談判談判，以後把公章給我管嚴實點！”
“哎，好，好，我明白。”王福貴連聲應著，心裡一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雖然憋屈，但總算過了父親這一關，也保住了女兒和家族的表面顏面。
只是，想到要拿出一筆錢給趙志強，還要去應付那幫難纏的高利貸，他的心又開始滴血。這一切，都要算在那個不成器的女兒和那個多事的窮小子頭上！
王長髮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眼神複雜。他知道，這件事遠未結束，接下來的離婚條件和補償談判，恐怕還有得磨。但他能做的，暫時也只有這些了。剩下的，就看趙志強那孩子自己的造化和選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