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雨婷的承認像一把鑰匙,開啟了一個更加醜陋、更加不堪的真相魔盒。然而,從這魔盒中湧出的,不是愧疚和懺悔,而是更加蠻橫無理、顛倒黑白的推諉和指責。
她臉上的慌亂和崩潰只持續了極短的時間,就被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潑辣和怨毒所取代。她猛地用手背擦掉臉上的淚水和花掉的妝容,非但沒有絲毫悔意,反而像是被點燃的炸藥桶,將所有的矛頭都調轉向趙志強!
“是!我是拿了章!我是幫了哲遠!那又怎麼樣?!”她尖聲叫著,聲音因為激動而扭曲,“還不都是被你逼的!被你們王家逼的!”
她上前一步,手指幾乎要戳到趙志強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趙志強!你摸著你那沒用的良心問問你自己!如果你有本事,能賺大錢,讓我過上好日子,我需要偷偷摸摸用這種方法去幫朋友嗎?我需要看人臉色嗎?”
“朋友?”趙志強幾乎要氣笑了,心冷得像一塊鐵,“哪個朋友需要你偷自家公司的公章去擔保五百萬?王雨婷,你到現在還自欺欺人!”
“那就是我的朋友!比你這個丈夫強一萬倍的朋友!”王雨婷歇斯底里地打斷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邏輯裡,“他至少知道關心我,知道哄我開心!你呢?你除了像個木頭一樣賺那點死工資,你還會幹甚麼?你給過我甚麼?關心過我想要甚麼嗎?”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聲音越來越高,彷彿自己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如果你平時多關心我一點,多在乎我一點,我會去找哲遠尋求安慰嗎?我會需要從他那裡獲得溫暖嗎?歸根結底,都是你的錯!是你沒本事!是你冷漠!是你先對不起我的!我才這麼做的!”
荒謬絕倫的邏輯!
她將自己出軌的背叛、盜竊公章的違法行為,全部歸咎於丈夫的“沒本事”和“不關心”!彷彿她所做的一切,都是被逼無奈的反抗,是合情合理的報復!
趙志強站在那裡,聽著這些足以顛覆三觀的無恥辯解,看著她那張因為激動和怨恨而扭曲、卻依舊理直氣壯的臉,忽然之間,所有的憤怒、委屈、不甘,都像潮水般退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冰冷的平靜,和一種極度荒謬的可笑感。
他竟然和這樣一個是非不分、自私到極致的人做了三年夫妻?他竟然還曾對這段婚姻抱有過一絲可憐的期待?
多麼可笑!多麼可悲!
他之前所有的痛苦、掙扎、甚至試圖挽回的舉動,在此刻看來,都像是一場荒誕不經的獨角戲。觀眾席上的那個人,從來就不曾和他站在同一個世界,用著同一種語言。
最後一絲因為三年相處而殘存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微弱情分,在王雨婷這番極致自私和無恥的推卸責任中,被徹底碾碎,化為齏粉,隨風消散。
心,徹底死了。連最後一點餘溫都消失殆盡,只剩下冰冷的灰燼。
他不再激動,不再爭辯,甚至不再感到憤怒。他只是用一種極其平靜、卻又冷得刺骨的目光,靜靜地看著王雨婷,彷彿在看一個跳樑小醜,或者一件與自己毫無關係的、令人厭棄的物品。
他的這種突如其來的、死寂般的平靜,反而讓正在瘋狂輸出的王雨婷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慌和不適。她準備好的更多謾罵和指責卡在了喉嚨裡,像是拳頭打在了空處。
“你看甚麼看?!難道我說錯了嗎?!”她強撐著氣勢,聲音卻不由自主地低了一些,帶著一絲色厲內荏。
趙志強緩緩地搖了搖頭,臉上甚至浮現出一抹極淡、極冷的,近乎嘲諷的笑意。
他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像冰錐一樣,清晰地敲碎了空氣中最後一絲虛假的牽連:
“王雨婷,”他說,“我們完了。”
不是怒吼,不是質問,只是一個簡單的、冰冷的陳述句。宣告著一段關係的徹底終結,再無轉圜的可能。
說完,他不再看她一眼,彷彿多看一眼都會玷汙了自己的眼睛。他轉過身,邁著異常沉穩卻決絕的步伐,走向書房——那個他偶爾用來處理工作的、相對獨立的空間。
他需要冷靜,需要思考。思考如何用法律武器,將自己從這灘爛泥中徹底剝離出來,並拿回自己應得的一切。
王雨婷愣在原地,看著他冷漠離開的背影,那句“我們完了”像冰冷的判詞,在她耳邊迴盪。她似乎直到此刻,才隱約意識到,有些事情,似乎真的被她作得無法挽回了。
但長期被嬌慣出來的任性和她那套自我中心的邏輯,很快又佔據了上風。
“完了就完了!誰稀罕!”她衝著書房的門口尖聲叫道,試圖用聲音掩蓋內心那一閃而過的心虛和慌亂,“趙志強,你以為你是誰?!離了你我只會過得更好!”
然而,空蕩蕩的客廳裡,只剩下她自己的回聲,和一種莫名滋生的、冰冷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