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裡的風暴暫時被王福貴強行壓下,他動用關係和手段,暫時穩住了那幫兇神惡煞的催債人,承諾會盡快調查清楚並給出答覆,但誰都清楚,這只是緩兵之計,五百萬的鉅債像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整個宏達建材的頭頂。
趙志強在一片異樣和猜忌的目光中,提前離開了公司。他沒有去醫院,此刻他需要一個絕對安靜和私密的空間。他直接回了那個令人窒息的“家”。
坐在冰冷的客廳裡,他手裡緊緊攥著那份擔保合同的影印件,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王雨婷偷公章的猜想在他腦海中反覆盤旋,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確定。憤怒、失望、還有一種被徹底背叛的冰冷,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需要最後的確認。他需要親耳聽到她的供述。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鍋裡煎熬。他終於聽到了門外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和高跟鞋的嗒嗒聲。
王雨婷回來了,臉上似乎還帶著一絲與李哲遠約會後的慵懶和愜意。她看到坐在客廳沙發上面無表情的趙志強,愣了一下,隨即習慣性地皺起眉頭,語氣不耐:“你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又擺這張臭臉給誰看?”
趙志強緩緩抬起頭,那雙深陷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溫度,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和壓抑到極致的風暴。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慢慢站起身,將手裡那張揉得有些發皺的紙,直接遞到了她的面前。
“王雨婷,”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鋒利,像一把出鞘的寒刀,“這,是甚麼?”
王雨婷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當“連帶責任擔保合同”、“李哲遠”、“五百萬”以及那個刺眼的紅色公章印跡映入眼簾時,她臉上的慵懶和不耐瞬間凍結,像是被人迎面潑了一盆冰水,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臉上褪去,變得一片煞白!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猛地一窒,下意識地就想去搶那張紙,聲音尖利而慌亂:“你……你從哪裡拿來的這東西?!誰讓你動我東西的?!”
“動你東西?”趙志強猛地收回手,讓她抓了個空,他向前逼近一步,目光死死鎖住她慌亂的眼睛,聲音陡然拔高,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這是我從公司帶回來的!現在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了!李哲遠拿著這份你擔保的合同,借了五百萬高利貸,現在人跑路了!債主已經鬧到公司了!王福貴差點當場氣死!”
他每說一句,王雨婷的臉色就白一分,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
“現在,回答我!”趙志強幾乎是在低吼,積壓了一天的怒火和冤屈在此刻轟然爆發,“這是不是你乾的?!是不是你偷了我的公章,拿去給李哲遠蓋了這份擔保合同?!說!”
“不是我!你胡說!你血口噴人!”王雨婷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尖聲否認,眼神卻慌亂地四處躲閃,根本不敢與他對視,“我怎麼可能偷公章!趙志強你自己弄出來的爛攤子你想賴在我頭上?你休想!”
“我賴你?”趙志強氣得冷笑起來,目光如刀,“公章是我保管的沒錯!但前幾天,你是不是趁我去開會,偷偷溜進我辦公室,偷走了公章?那天你反常地去公司,不就是等著這個機會嗎?!”
王雨婷的身體猛地一僵,臉上閃過一絲極度的心虛,但嘴上依舊強硬:“你……你放屁!我沒有!我就是去倒杯水!我根本不知道甚麼公章!”
“倒杯水需要反鎖門嗎?需要特意挑我不在的時候嗎?”趙志強步步緊逼,將她所有的退路都堵死,“王雨婷,你看著我的眼睛說!你敢發誓嗎?拿你以後所有的榮華富貴發誓,如果你偷了公章,你就窮困潦倒,被李哲遠拋棄,眾叛親離,不得好死!你敢嗎?!”
惡毒的誓言像鞭子一樣抽在王雨婷心上。她被趙志強那瘋狂而冰冷的眼神嚇住了,也被那可怕的誓言震懾住了。她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不敢了?是嗎?”趙志強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熄滅,只剩下冰冷的絕望和憤怒,“那五萬塊!你是不是也轉給李哲遠了?我媽躺在醫院裡等著錢救命,你一分不肯掏,卻轉頭就把五萬塊給了那個男人!現在更是膽大包天,偷公章給他擔保五百萬!王雨婷,你的心到底是甚麼做的?!”
舊事重提,加上公章事件被徹底戳穿,王雨婷的心理防線終於在趙志強連珠炮般的逼問和巨大的壓力下,徹底崩潰了!
“是!是我拿的又怎麼樣?!”她突然歇斯底里地尖叫起來,眼淚混雜著憤怒和恐懼湧了出來,情緒徹底失控,“哲遠他需要錢週轉!他生意遇到困難了!我只是想幫幫他!我有錯嗎?!誰知道他會這樣!誰知道他會跑路啊!”
她像是找到了宣洩口,反而開始指責別人:“都是你!我需要用這種方法幫他嗎?如果你有本事,能幫我幫到他,我需要去偷公章嗎?歸根結底都是你的錯!”
承認了。
她終於親口承認了。
儘管早已猜到,但親耳聽到這確鑿的供述,趙志強還是感覺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巨大的荒謬感和一種深入骨髓的冰涼,瞬間席捲了他。
他看著眼前這個哭得妝容花掉、情緒失控、卻毫無悔意、反而將責任推卸得一乾二淨的女人,只覺得無比陌生,無比可悲,也無比……噁心。
真相大白了。
但也意味著,他們之間,最後一絲牽連,也徹底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