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平靜無波的日子過去,宏達建材公司內部一如往常般運轉著。銷售部的員工們在各自的工位上忙碌,電話鈴聲、鍵盤敲擊聲、低聲討論業務的聲音交織在一起,構成一片繁忙而有序的景象。趙志強正在自己的辦公室裡,與兩個下屬最後確認給宏遠地產的最終報價方案,神情專注。
就在這時,一陣異常嘈雜、粗暴的喧譁聲猛地從公司前臺方向傳來,像一塊巨石砸入平靜的湖面,瞬間打破了辦公區的秩序。
“叫你們老闆出來!媽的!躲著有用嗎?!” “今天不給錢,誰他媽也別想好過!” “宏達建材是吧?敢擔保不敢認賬?縮頭烏龜!”
粗魯的咒罵和咆哮聲越來越近,伴隨著雜亂而沉重的腳步聲,聽起來來者不止一人,而且氣勢洶洶。
辦公區裡的員工們都驚愕地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紛紛抬起頭,疑惑又不安地望向入口方向。
只見五六個穿著花哨緊身T恤、露出紋身、面目兇悍的男人,在前臺小姐驚慌失措的阻攔下,蠻橫地闖進了辦公區。為首的是一個戴著粗金鍊子、滿臉橫肉的光頭,嘴裡叼著牙籤,眼神兇狠地掃視著四周,一副來找茬砸場子的模樣。
“負責人呢?滾出來!王福貴!王博文!死了嗎?”光頭男唾沫橫飛地大吼著,聲音震得人耳膜發麻。
前臺小姐嚇得臉色發白,幾乎要哭出來,攔又不敢攔,只能帶著哭腔連連道:“幾位先生,你們不能這樣……有話好好說……我這就去請王總……”
“說個屁!趕緊叫能管事的出來!不然老子自己找!”另一個滿臉戾氣的瘦高個猛地一拍旁邊工位的隔斷板,發出“砰”的一聲巨響,嚇得那個工位上的女職員尖叫一聲,縮起了脖子。
整個辦公區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嚇住了,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竊竊私語聲開始像潮水般蔓延開來。
“怎麼回事啊這些人?” “討債的?我們公司欠錢了?” “看著不像好人啊……” “快看,王總監來了……”
得到訊息的王博文最先從自己的辦公室衝了出來,看到眼前這混亂的場面,尤其是那幾個一看就不好惹的壯漢,他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但礙於對方的氣勢,沒敢立刻發作,只是皺著眉上前:“你們是甚麼人?在這裡吵甚麼?有甚麼事跟我說!”
“你算老幾?”光頭男斜著眼打量了一下王博文,語氣不屑,“叫王福貴出來!或者能拍板還錢的人出來!”
“還甚麼錢?我們宏達甚麼時候欠你們錢了?”王博文被對方的態度激怒,但更多的是莫名其妙。
就在這時,得到緊急通知的王福貴也陰沉著臉,大步從董事長辦公室走了出來。他到底是在商場上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江湖,雖然臉色難看,但還算鎮定,目光銳利地掃過那幾個不速之客。
“我是王福貴,宏達的董事長。幾位這是甚麼意思?在我公司大呼小叫,成何體統?”他聲音不高,但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
光頭男看到正主來了,也不再跟王博文廢話,直接從腋下夾著的皮包裡掏出一份檔案,“啪”地一聲甩在王福貴面前的辦公桌上,力道之大,讓桌上的筆筒都震了一下。
“甚麼意思?王董事長,你自己看!白紙黑字,紅章大印!你們宏達建材做的擔保!現在欠債的李哲遠那王八蛋跑路了!電話不接,公司關門,人影都找不到!這錢,你們宏達必須還!連本帶利,五百四十萬!少一個子兒都不行!”
擔保?李哲遠?跑路?五百四十萬?
這幾個關鍵詞像炸彈一樣,在王福貴耳邊炸開,炸得他腦袋嗡嗡作響,一時竟沒反應過來。他完全不知道這回事!
“胡說八道!”王福貴又驚又怒,一把抓起那份檔案,“我們宏達怎麼可能給甚麼李哲遠擔保?我看你們是敲詐……”
他的話音,在目光落到那份檔案上的瞬間,戛然而止。
那是一份《連帶責任擔保合同》。債務人是“遠達服裝貿易有限公司”和“李哲遠”。而擔保人一欄,赫然蓋著一個鮮紅清晰的公章——宏達建材銷售部!
那印章的樣式、字型,王福貴再熟悉不過!絕對是真的!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拿著檔案的手都開始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極致的震驚和暴怒!
“這……這是從哪裡來的?!”他猛地抬頭,死死盯著那個光頭男,聲音因為憤怒而嘶啞,“誰蓋的章?!我們公司從來沒有做過這種擔保!”
“你問我?我問誰去!”光頭男嗤笑一聲,指著公章,“章是你們公司的吧?白紙黑字寫著擔保呢!現在認賬就行!趕緊還錢!別廢話!”
整個辦公區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員工都屏住了呼吸,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宏達建材被莫名其妙地擔保了五百萬鉅債?債主都鬧上門了?這簡直是驚天醜聞!
王博文也湊過去看了一眼合同,臉色瞬間也變得煞白,脫口而出:“這不可能!銷售部的章一直是趙志強保管的!”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瞬間劈中了驚怒交加的王福貴。
趙志強?!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地、齊刷刷地轉向了銷售部經理辦公室那扇緊閉的門。
風暴,以最猛烈、最羞辱的方式,驟然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