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章被偷走又悄無聲息地放回原處,彷彿一顆石子投入深潭,只在最初激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隨後便陷入了詭異的平靜。
王雨婷在最初的興奮和刺激感消退後,內心深處並非全無波瀾。偶爾夜深人靜時,那枚公章冰涼的觸感和“盜竊”這個字眼會悄然浮現,帶來一陣細微的不安和心悸。她畢竟不是完全的法盲,隱約知道擅自使用公司公章,尤其是用於擔保,是件風險極大的事情。
但這種不安很快就被李哲遠更加密集的甜言蜜語和殷勤備至所驅散。
自從拿到公章後,李哲遠對她越發體貼入微,訊息回得更勤,禮物送得更頻繁,約會的安排也更加浪漫周到。他不斷地向她描繪貸款成功後他們的“美好未來”,信誓旦旦地保證很快就能還上錢,然後帶著她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開始全新的生活。
“寶貝,再耐心等一小段時間,等資金全部到位,業務運轉起來,我們就自由了!”他深情地擁著她,在她耳邊低語,每一個字都像是蜜糖,澆灌在她虛榮而愚蠢的心田上。
王雨婷徹底沉浸在這種被需要、被寵愛、即將迎來“新生”的幻覺中。那點微不足道的不安,被她自我麻痺為“為愛情付出的必要代價”和“短暫的陣痛”。她選擇性地相信了李哲遠編織的一切,將所有的期待都寄託在那虛無縹緲的“以後”。
或許是因為內心這點隱秘的“愧疚”,或許是因為覺得很快就能徹底擺脫趙志強,王雨婷對趙志強的態度,竟然出現了一絲微妙而反常的緩和。
她不再像以前那樣,動不動就找茬吵架,言語刻薄地貶低他。有時下班回家,甚至會破天荒地問他一句“吃了嗎?”雖然語氣依舊算不上熱情,但比起之前的視若無睹和冷嘲熱諷,已經是天壤之別。
她甚至有一次,看到趙志強因為連續加班和醫院陪護顯得異常疲憊時,沒有出言諷刺,反而罕見地沉默了一下。
這種突如其來的、極其有限的“友善”,讓趙志強感到十分意外和困惑。他敏銳地察覺到這反常背後必定有甚麼原因,但他此刻的精力實在無法過多地分散到解讀王雨婷詭異的行為上。
因為,母親劉桂蘭的病情終於出現了轉機。經過ICU的嚴密監護和後續治療,她的情況穩定下來,雖然身體依舊非常虛弱,需要長時間的康復,但至少脫離了生命危險,從ICU轉回了普通病房。
這無疑是一個巨大的好訊息,讓趙志強肩上的重擔稍稍減輕了一些,但也意味著另一個現實問題——持續的治療費用和康復費用,依然像一座大山壓在他的身上。ICU的費用已經幾乎掏空了他和孫佳明所有的積蓄,後續的康復治療、藥物、營養支援,每一項都需要錢。
他不得不將絕大部分精力投入到工作中,像一頭不知疲倦的駱駝,拼命地跑客戶、談專案、搶訂單。他需要業績,需要提成,需要每一分能夠到手的錢來支撐母親的治療和未來的生活。
宏遠地產的專案進入了最關鍵的價格談判階段,他幾乎耗盡了所有心血,每天工作到深夜,研究對手,最佳化方案,磨破嘴皮子去爭取每一個可能的優勢。除此之外,他還同時盯著其他幾個規模稍小但也能帶來可觀收入的單子。
工作的重壓和經濟的窘迫,讓他暫時無暇去深究王雨婷那反常的“緩和”背後到底隱藏著甚麼,也暫時延緩了他原本迫切的離婚取證行動。
然而,這並不代表他放棄了。相反,這段看似“平靜”的時期,成了他積蓄力量的階段。
他依舊保持著高度的警惕。那部用於錄音的舊手機,依舊在必要時被放置在角落。他更加留意王雨婷的通話和外出,雖然不再輕易開口試探,但會將所有可疑的時間點和不經意流露出的資訊默默記在心裡。
他也在暗中整理和備份之前拍下的所有證據,思考著孫佳明提到的——如何獲取更直接、更無法抵賴的經濟往來證據。他開始留意家庭賬戶的異常,雖然王雨婷掌管財政大權,但他相信,只要她繼續和李哲遠牽扯不清,就一定會留下蛛絲馬跡。
表面的平靜之下,暗流依舊在洶湧。趙志強像是一個耐心的獵人,在照顧母親、拼命工作的間隙,依舊睜著一雙冰冷的眼睛,等待著獵物徹底露出破綻的那一刻。
他知道,這場戰爭遠未結束,眼前的平靜,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短暫的、虛假的喘息。而他,必須利用好這段時間,讓自己變得更加強大,更加做好準備,去迎接那必將到來的最終決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