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趙志強在醫院樓梯間瀕臨崩潰的同時,城市的另一端,氛圍卻截然不同。
市中心一家格調高雅的高檔西餐廳裡,柔和的燈光勾勒出精緻的裝潢,空氣中流淌著舒緩的爵士樂,銀質餐具在潔白的桌布上閃爍著溫潤的光澤。空氣中瀰漫著牛排、紅酒和甜點的馥郁香氣。
王雨婷正坐在一個靠窗的雅座上,對面坐著的是她許久未見的初戀李哲遠。李哲遠穿著一身看起來價值不菲的休閒西裝,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顯得風度翩翩。
桌上的菜品精緻可口,一瓶價格不菲的紅酒已經下去了一半。王雨婷微微嘟著嘴,用叉子無意識地戳著盤子裡的一塊甜點,臉上帶著一絲委屈和煩躁。
“怎麼了?我的小公主,看起來不太高興?是這裡的菜不合胃口,還是我哪裡做得不好?”李哲遠身體前傾,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目光專注地落在王雨婷臉上。
王雨婷嘆了口氣,放下叉子,拿起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這才開口道:“還不是因為那個趙志強!真是快氣死我了!”
李哲遠眉頭微挑,露出一副關切的神情:“哦?他又怎麼惹你不開心了?跟我說說。”
“哼!”王雨婷冷哼一聲,彷彿找到了宣洩的出口,“簡直就是個不可理喻的瘋子!還不是那天下午跟發了神經一樣,非要跟我吵,還動手搶我手機!結果把我爸剛給我買的新手機給摔碎了!螢幕碎得一塌糊塗,根本不能用了!”
她刻意略去了趙志強為何回家、為何爭吵、為何搶手機的所有前因——母親病危、急需十萬手術費。在她輕描淡寫的敘述裡,焦點完全集中在了她的新手機被摔碎這件事上,而她,則成了一個無辜的、遭受粗暴對待的受害者。
“還有這種事?”李哲遠立刻配合地露出震驚和憤慨的表情,“他也太過分了吧!怎麼能跟你動手呢?還摔你東西?這簡直……簡直沒品!”
他恰到好處地表現出替王雨婷不值的情緒,成功勾起了王雨婷更多的抱怨欲。
“就是啊!”王雨婷得到聲援,說得越發委屈,“一天天的,本事沒多大,脾氣倒不小!一點小事就斤斤計較,跟我吵個沒完,煩都煩死了!跟他在一塊兒,真是受夠了!”
她搖晃著紅酒杯,眼神裡充滿了對現狀的不滿和嫌棄。
李哲遠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他嘆了口氣,語氣充滿了惋惜和同情:“雨婷,說真的,我一直都想不明白。以你的條件,長得這麼漂亮,家世又好,當初多少青年才俊追你啊?你怎麼就……哎,真是委屈你了。本來你應該過得比現在好得多,每天都開開心心的,而不是為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生氣。”
他的話像羽毛一樣,輕輕搔颳著王雨婷內心最隱秘的虛榮和不滿。她下意識地對比了一下眼前溫柔體貼、穿著體面、還會說甜言蜜語的李哲遠,和那個穿著舊工裝、整天愁眉苦臉、為了點“小事”就跟她大吼大叫的趙志強,心裡的天平越發傾斜。
“可不是嘛……”王雨婷低聲嘟囔了一句,語氣裡的怨念更深。
李哲遠趁熱打鐵,聲音更加溫柔體貼:“為那種人生氣不值得。看他那樣,就知道沒甚麼大出息,還整天事多。跟他在一起,真是難為你了,雨婷。”
他成功地將趙志強定位成一個“沒出息”、“事多”還“粗暴”的男人,進一步強化了王雨婷心中的負面印象。
說完,他非常自然地轉移了話題,彷彿摔手機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他打了個響指,招來侍者,又為王雨婷點了一份她剛才多看了兩眼的招牌甜品。
等甜品送上來,他看著王雨婷終於露出一點笑模樣,才體貼入微地說道:“好了,別為那些不開心的事影響心情了。明天,明天我帶你去最大的那個數碼商城,最新款、最高配的手機,隨你挑,我送你。就當是……慶祝我們重逢的禮物,好不好?”
這話徹底說到了王雨婷的心坎裡。她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漾開真心實意的笑容,剛才那點委屈和煩躁立刻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真的嗎?哲遠哥你太好了!”她驚喜地說道,聲音又恢復了嬌嗲,“比某些人強多了!就知道惹我生氣!”
她口中的“某些人”,此刻正在醫院的深淵裡掙扎,而她渾然不覺,甚至懶得去想。
“當然是真的,我甚麼時候騙過你?”李哲遠笑著看著她,眼神深邃,“只要你開心,這點小錢算甚麼。”
王雨婷沉浸在即將得到新手機的喜悅和李哲遠的溫柔體貼中,只覺得身心舒暢。她覺得只有李哲遠才真正懂她、寵她,知道她要甚麼。相比之下,那個名義上的丈夫趙志強,顯得更加不堪、多餘和令人厭惡。
她優雅地切下一小塊甜品送入口中,感受著舌尖融化的甜蜜,彷彿生活中所有的煩惱都隨著這塊甜點消散了。至於醫院、手術費、那個她口中的“瘋子”正經歷著甚麼,早已被她選擇性遺忘。
窗外的城市華燈璀璨,餐廳內溫馨浪漫。她享受著美食、美酒和眼前人的奉承,覺得自己終於又回到了本該屬於她的、愜意舒適的生活軌道上。
至於那個在冰冷醫院裡為她母親救命錢而絕望奔走的男人,不過是個掃興的、不值得多費一絲心思的註腳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