艦橋內,死一般的寂靜。
那片由無數文明屍骨構成的、永恆的墳場,像一座無形的、沉重的大山,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希望,這朵在絕境中頑強綻放的花,似乎終於被這片終極的死寂,徹底凍僵。
“希望號”,像一具被抽乾了靈魂的骸骨,靜靜地漂浮在這片亙古不變的黑暗中。船體上,那些被維度之壁撕開的猙獰傷口,還在無聲地,向外洩漏著最後的生命氣息。
“我們……該怎麼辦?”周宇,看著控制檯上那一片片代表著“離線”的紅色圖示,聲音空洞得如同迴音。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留下來,是緩慢的、無聲的死亡。離開,他們連啟動引擎的能量都沒有。他們,被困在了這座宇宙最大的墳墓裡,等待著,成為新的展品。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絕望,如同藤蔓,纏繞著每個人的心臟。
就在這時……
“滴……滴……滴……”
一個極其微弱、幾乎無法察覺的、斷斷續續的脈衝聲,從一個角落裡的備用感測器上,響了起來。
那聲音,在這片死寂的艦橋中,顯得如此突兀,如此……不真實。
“是……是裝置出故障了嗎?”一名年輕的技術員,茫然地看著自己面前的螢幕,喃喃自語。
“不。”星梭的光影,瞬間閃爍了一下,它調取了那個感測器的資料流,整個光影,都彷彿凝固了。
“……這是一個……訊號。”
“一個……有序的、非自然形成的……能量訊號!”
這句話,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籠罩在艦橋上空的絕望陰雲!
所有人,都猛地站了起來,衝到了那個技術員的身邊。
“訊號源在哪裡?!”陳凡,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的眼中,再次燃起了些許火焰。
“正在定位……”星梭的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高速運轉的緊張感,“訊號編碼方式,未知。能量性質……溫和,穩定,充滿了……‘生命’的韻律。它與‘終焉議會’那種純粹的‘終結’之力,截然不同!”
“它,與周圍的毀滅氣息,格格不入!”
螢幕上,一個微弱的光點,被標記了出來。它,來自於這片死寂星域的……深處。
“訊號源,鎖定!”星梭,發出了確認的報告。
當訊號源的影象被放大、呈現在主螢幕上時,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是一顆行星。
一顆,在這片由破碎星辰和熔融星球構成的墳場中,唯一一顆……“活著的”行星。
它,擁有著蔚藍色的海洋,旋轉的白色雲層,以及大片大片……充滿生機的、翠綠色的大陸。它,就像一片無垠的、焦黑的沙漠中,突然出現的一座……綠洲。
“這……這怎麼可能?!”艾拉·文,捂住了嘴,眼中充滿了震驚與不解,“在這片連法則都被抹除的地方,怎麼可能存在一顆……擁有完整生態系統的星球?”
“這會不會是陷阱?”陳虎,第一個提出了質疑。他的臉上,寫滿了警惕,“‘議會’的伎倆,我們見識過。這會不會是一個……用希望偽裝的、更致命的誘餌?”
他的話,讓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又蒙上了一層陰影。
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在了陳凡的身上。
陳凡,沒有說話。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他的神瞳,那雙黑色的、彷彿能看透一切虛妄的眼眸,其力量,跨越了數百萬公里的死寂空間,投向了那顆美麗的、卻又無比詭異的行星。
在他的感知中,那顆行星的表面,籠罩著一層極其複雜的、肉眼無法看見的能量護盾。這層護盾,由無數種精妙的法則交織而成,其堅固程度,甚至,不在“希望號”的護盾之下。
但是……
陳凡,能“感覺”到。
那層護盾的能量流動,與那個微弱的脈衝訊號,同根同源。它,沒有攻擊性,沒有惡意。它,更像是一個……巨大的、正在沉睡的“保護罩”,在溫柔地,守護著懷中的那片生機。
“不是陷阱。”陳凡,緩緩地,睜開了雙眼。他的聲音,堅定而有力。
“那裡,有東西……在呼喚我們。”
“那,是我們瞭解‘彼岸’真相,找到對抗‘議會’線索的……唯一機會。”
他,環視著眾人,眼神中,燃燒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然。
“我們,去。”
“可是,盟主!”艾拉·文,急切地說道,“我們的飛船……它連軌道飛行都無法維持了!”
陳凡,的嘴角,浮現出些許苦澀的笑容。
“那就……迫降吧。”
“用我們最後的力量,去賭上這最後的一次。”
“希望號”,在接收到指令後,用僅存的、最後的應急能源,艱難地,調整了姿態。
它,像一頭耗盡了所有力氣的、傷痕累累的雄獅,朝著那顆蔚藍色的、充滿了未知的綠洲,開始了最後的、也是唯一的……俯衝。
飛船,在進入那顆行星大氣層的瞬間,便與劇烈的摩擦,產生了滔天的火焰。船體,在過載和高溫下,發出了一陣陣令人牙酸的、瀕臨解體的呻吟。
“穩住!所有人,穩住!”陳虎,死死地抓住身邊的固定物,對著通訊器怒吼。
艦橋內,所有的燈光,都在劇烈的搖晃中,徹底熄滅。飛船,失去了所有的控制,像一顆被投擲的、燃燒的隕石,帶著無可阻擋的氣勢,朝著下方那片廣袤的、翠綠色的叢林,一頭紮了下去!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在叢林深處,炸開。
巨大的衝擊波,將方圓數公里的樹木,盡數掀飛。
“希望號”,在犁出了一道長達數公里的、觸目驚心的溝壑後,終於,在一陣劇烈的、彷彿要將整個世界都顛覆的震動中,停了下來。
然後,一切,都歸於了……黑暗與寂靜。
不知過了多久。
陳凡,在一陣劇痛中,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發現自己,被卡在變形的指揮席上。周圍,一片狼藉。破碎的螢幕,斷裂的管道,還有……空氣中瀰漫的,濃烈的焦糊味。
他,掙扎著,推開了壓在身上的金屬殘骸,踉踉蹌蹌地,走到了那面已經佈滿裂痕的舷窗前。
窗外,不再是那片冰冷的、死寂的星空。
而是一片……他從未見過的、充滿了原始與野性之美的……綠色叢林。
高聳入雲的奇花異草,閃爍著奇異的光芒。不知名的巨獸,在遠處,發出悠長的啼鳴。
空氣中,瀰漫著泥土的芬芳和植物的生命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