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老的石屋內,火塘的火焰跳動著,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沉默許久,長老終於開口,聲音嘶啞而疲憊:“山神之意,不可違。但聖物既已歸來,亦是定數。我將派阿木,帶你們去‘禁地’的邊緣。之後,是生是死,全看天意。”
他口中的阿木,是站在門口的一個青年。
他身形精瘦,肌肉線條分明,一頭黑髮用一根藤蔓束在腦後。
他的眼神明亮,帶著年輕人特有的好奇與桀驁,與寨中其他人的麻木截然不同。
陳虎看了阿木一眼,低聲對陳凡說:“能行嗎?”
陳凡點了點頭。
他沒有選擇。
協議達成。
第二天黎明,阿木便帶著他們出發了。
他沒有走村寨的正門,而是領著兩人來到一處瀑布後面,沿著一條隱秘的水道,進入了峽谷的更深處。
“禁地,被‘迷魂瘴’籠罩。”阿木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外人進去,不出百步,就會迷失方向,最後被瘴氣吞噬心智,變成行屍走肉。”
越往裡走,空氣越是潮溼。
前方的景物,開始變得模糊。
一層淡綠色的瘴氣,如同有生命的活物,在林間緩緩飄蕩。
空氣中,傳來一陣陣若有若無的、蠱惑人心的低語。
陳虎的眉頭緊鎖,他感覺自己的頭腦,開始有些昏沉。
陳凡從懷中取出藥瓶,將藥粉分給兩人。
他則深吸一口氣,神瞳之力,運轉到極致。
在他的視野裡,整個世界都變了。
淡綠色的瘴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無數條縱橫交錯、雜亂無章的能量氣流。
這些氣流,形成一個巨大的、天然的迷宮,任何進入其中的人,都會被這些氣流擾亂感知,徹底迷失方向。
但在這些雜亂的氣流中,他隱約能看到一條極其微弱的、正確的路徑。
那條路徑,是能量流動最平緩的地方。
“跟著我,不要偏離我的腳步。”陳凡低聲說道。
他邁開腳步,每一步都踩在能量氣流的節點上。
他的走法看起來毫無規律,時而左,時而右,時而停頓,時而疾行。
陳虎和阿木緊隨其後,不敢有絲毫差錯。
他們在迷陣中穿行了整整一個時辰。
周圍的環境沒有任何變化,彷彿一直在原地打轉。
若不是有陳凡引路,他們恐怕早已瘋掉。
終於,前方出現了一片開闊地。
一片深不見底的潭水,靜靜地躺在山谷中央。
潭水呈墨綠色,不起一絲波瀾。
“到了。”阿木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敬畏,“‘守護者’的巢穴。”
他的話音剛落,潭水中央,冒起一串巨大的氣泡。
“轟!”
水花沖天而起。
一個碩大的頭顱,從潭水中緩緩升起。
那是一條巨蟒。
它的身軀有水桶那麼粗,通體覆蓋著墨黑色的鱗片,在日光下反射出金屬般的光澤。
它的頭頂,長著兩個肉瘤,如同小小的角冠。
一雙金色的豎瞳,冰冷地鎖定了他們。
它不是普通的生物。
它的身上,散發著一股與古城遺蹟同源的、古老而蠻荒的氣息。
“退!”陳虎大吼一聲,將陳凡和阿木護在身後,抽出了砍刀。
巨蟒張開血盆大口,一股腥臭的綠色毒液,如同箭矢般,噴射而來。
陳虎不退反進,一刀劈出,將毒液斬成兩半。
刀風激盪,吹得他衣衫獵獵作響。
巨蟒被激怒了,它龐大的身軀猛地一甩,帶著萬鈞之勢,向陳虎撞來。
陳虎雙足發力,向側方猛地一躍,躲開了這致命一擊。
巨蟒的尾巴,如同鋼鞭般橫掃而來,將一棵需要兩人合抱的古樹,攔腰掃斷。
“它的眼睛下面三寸,是弱點!”阿木大喊。
他手中的黑曜石短矛,脫手而出,射向巨蟒的頭部。
巨蟒一偏頭,短矛擦著它的鱗片飛過,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留下一道白痕。
陳凡沒有參與正面戰鬥。
他冷靜地觀察著巨蟒的每一次攻擊,每一次呼吸。
他的手指間,夾著三根淬了“純陽丹藥水”的銀針。
機會,只有一次。
巨蟒再次張開大口,準備噴吐毒液。
就在它咽喉肌肉鼓動的那一瞬間,陳凡動了。
他的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巨蟒的側面。
手腕一抖,三根銀針,成品字形,悄無聲息地射向巨蟒下顎三寸之處。
“噗!噗!噗!”
三聲輕響,銀針精準地沒入。
“嘶——!”
巨蟒發出一聲淒厲到極點的慘叫,龐大的身軀瘋狂地扭動、翻滾。
潭水被攪得天翻地覆,它似乎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它不再攻擊,猛地一頭扎進潭水深處,帶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消失不見了。
潭水,慢慢恢復了平靜。
三人都是一身冷汗。
剛才的戰鬥,兇險萬分。
“我們快走,它很快就會回來。”阿木臉色發白地說道。
他們繞過深潭,在巨蟒巢穴後方的山壁上,發現了一道被藤蔓覆蓋的巨大裂縫。
撥開藤蔓,一扇石門,出現在他們眼前。
石門上佈滿了苔蘚和歲月的裂痕,正中央,有一個凹陷。
那凹陷的形狀,與陳凡懷中的玉佩,完全吻合。
一股不穩定的、時強時弱的能量波動,從石門後傳來。
就在這時,遠處村寨的方向,傳來一聲急促而淒厲的號角聲!
阿木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是最高階別的警報!村寨被攻擊了!”
緊接著,另一聲號角,從他們來時的方向響起,更近,更急促!
“他們突破防線了!朝我們這邊來了!”阿木的聲音裡,充滿了絕望。
陳虎握緊砍刀,轉身面對來路,牙關緊咬:“媽的,跟他們拼了!”
“來不及了。”陳凡的聲音異常冷靜,“他們人多,裝備精良。我們拼不過。”
他的目光,落在眼前那扇古老的石門上。
“唯一的生路,在裡面。”
他沒有再猶豫,從懷中取出那枚溫潤的玉佩,決然地按進了石門上的凹陷。
“咔。”
一聲輕響,玉佩與凹陷完美契合。
下一刻,異變陡生!
玉佩爆發出璀璨的青色光芒,光芒順著石門上古老的紋路迅速蔓延,整扇石門,彷彿活了過來。
一股低沉的嗡鳴聲響起,腳下的地面,開始微微震動。
石門上厚重的苔蘚和塵土,簌簌落下。
一道道裂縫,在門上蔓延,但門,卻緩緩地向內開啟。
一股極其古老、冰冷、帶著塵埃與枯萎氣息的空氣,從門後噴湧而出。
“快進去!”陳凡喊道。
就在他們準備衝入的瞬間,遠處的樹林裡,傳來一陣密集的槍聲!
“噠噠噠!”
子彈呼嘯而來,打在他們身旁的巖壁上,碎石飛濺。
“暗影”的先頭部隊,已經趕到!
“走!”
陳凡一把推開陳虎,自己殿後。
陳虎拉著還有些發愣的阿木,率先衝進了門縫。
陳凡緊隨其後。
在他踏入通道的瞬間,他回頭看了一眼。
幾個穿著黑色作戰服的身影,已經從樹林裡衝出,他們手中的槍口,正對著自己。
就在這時,石門開啟的速度,突然加快!門後那股不穩定的能量,達到了臨界點。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整個山谷劇烈地搖晃起來。
石門處,爆發出刺眼的白光,一股恐怖的能量衝擊波,將那幾個衝在最前面的“暗影”成員,瞬間掀飛。
緊接著,山崩地裂。
無數的巨石,從山頂滾落,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砸向入口。
煙塵沖天而起,將整個區域徹底吞噬。
那扇剛剛開啟的石門,連同它後面的通道,被成噸的岩石和泥土,徹底掩埋。
世界,瞬間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