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痕在巖壁上斷斷續續,引著他們向峽谷深處走去。
越往裡走,雲霧越是濃重。
空氣裡,那股腐朽與草藥混合的氣息,也愈發濃郁。
行至第三日午後,前方的雲霧,忽然變得稀薄。
一片開闊的山谷盆地,出現在他們眼前。
盆地中央,坐落著一個村寨。
那村寨完全由巨石和原木建成,沒有一塊磚瓦。
房屋的樣式古樸,屋頂鋪著厚厚的茅草,牆體是巨大的青石,嚴絲合縫。
整個村寨,彷彿是從山體中生長出來的一般,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一道由藤蔓和木板搭建的吊橋,橫跨在深不見底的峽谷上,是通往外界的唯一通道。
兩人對視一眼,踏上了吊橋。
橋身晃動,腳下是萬丈深淵。
他們走到橋中央,村寨的入口處,一陣號角聲響起。
吊橋的另一端,十幾個手持長矛和木盾的寨民,已經列隊等候。
他們穿著粗麻織成的衣物,長髮用骨簪束起,面板是常年日曬雨淋的古銅色。
他們的臉上,沒有表情,只有冷漠和審視。
陳凡和陳虎走上平地,寨民立刻圍了上來,長矛的矛尖,對準了他們。
一個看起來像是首領的中年男人,用一種極其古老、晦澀的方言,低聲喝問著甚麼。
陳凡皺眉,他能聽懂個別字詞,但無法連成完整的句子。
他舉起雙手,示意沒有惡意。
陳虎將背上的行囊卸下,放在地上,以示誠意。
首領的目光,在他們兩人身上來回掃視,最後,落在了陳凡腰間那塊若隱若現的玉佩上。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揮了揮手,寨民收起了長矛,但依舊將他們圍在中間。
首領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引著他們向村寨中央走去。
村寨裡很安靜,只有遠處傳來幾聲犬吠。
道路由青石板鋪成,乾淨整潔。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草藥味和一種祭祀時才會有的、燃燒某種特殊植物的香氣。
他們被帶進一間最大的石屋。
屋內光線昏暗,正中央的火塘裡,燃著一堆永不熄滅的火焰。
一個身穿黑色長袍、臉上塗著白色油彩的老人,正坐在火塘邊。
他就是村寨的長老,也是祭司。
老人沒有抬頭,只是用一根木棍,撥弄著火塘裡的灰燼。
首領在老人耳邊,低聲彙報了幾句,用的是那種古老的方言。
老人緩緩抬起頭。
他的眼睛,渾濁得看不出焦距,但當他的目光掃過陳凡,落在那塊玉佩上時,卻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那是一種混雜著敬畏、排斥、貪婪和恐懼的複雜眼神。
他的嘴唇翕動,吐出幾個陳凡能夠聽懂的詞。
“……山神……聖物……外來者……”
陳凡心中一動,他取下玉佩,託在掌心,遞了過去。
老人看著玉佩,身體微微顫抖,伸出枯瘦的手,想要觸控,卻又在距離玉佩一寸的地方停住,彷彿那是甚麼滾燙的東西。
他收回手,用嘶啞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說道:“聖物……不該在此……聖地……不可驚擾……山神……會發怒……”
他的話語,充滿了警告的意味。
“我們只是路過,尋找一些東西。”陳凡嘗試著溝通。
“離開。”老人打斷了他,“帶著聖物,離開這裡。否則,災禍會降臨。”
說完,他便不再言語,重新低下頭,撥弄著火焰。
首領將他們帶出石屋,安排在一間偏僻的石屋裡住宿,門外,有兩名寨民看守。
夜晚,陳凡沒有睡。
他盤膝而坐,神瞳之力,悄無聲息地擴散開來。
他發現,在村寨的後方,那座最高的山峰下,有一股微弱但極其精純的能量波動,正源源不斷地傳來。
那股能量的源頭,似乎被一層極其陳舊、卻依然強大的封印所壓制。
他推了推陳虎,做了個手勢。
陳虎立刻起身,守在門口。
陳凡如同鬼魅般,從石屋的窗戶滑出,貼著牆角的陰影,向村寨後方潛行而去。
他的動作,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他輕易地避開了巡邏的寨民,來到了村寨後方的祠堂。
祠堂比長老的石屋更古老,門口沒有守衛。
陳凡推開門,一股厚重的塵埃氣息撲面而來。
祠堂的四壁,畫滿了壁畫。
這些壁畫,比山洞裡的那些,要完整得多,也清晰得多。
第一幅壁畫,描繪的是一座輝煌的城市。
城市高聳入雲,建築奇特,充滿了非人的智慧。
天空中,懸掛著兩個太陽。
第二幅壁畫,是一場大戰。
無數黑影從天而降,與城市中的守護者展開廝殺。
能量光束交織,大地崩裂,天空燃燒。
第三幅壁畫,城市在毀滅中沉淪。
一個散發著璀璨光芒的物體,在空中碎裂,化作無數碎片,散落向大地各處。
第四幅壁畫,則是一幅星圖。
星圖中央,畫著一個祭壇。
一個手持所有碎片的人,正將它們放入祭壇的凹槽中。
祭壇下方,沉睡的城市,再次散發出光芒。
陳凡的心,劇烈地跳動起來。
聖物是碎裂的。
需要集齊所有碎片,在特定的時機,才能重新開啟古城。
他正要仔細研究那幅星圖,突然,一股寒意,從背後升起。
他猛地回頭,祠堂門口,不知何時,站著一個黑影。
那黑影穿著和寨民一樣的衣服,但身形卻異常瘦長。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就那麼靜靜地站著,彷彿一尊雕像。
陳凡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不知道對方在那裡站了多久。
他沒有說話,轉身,從祠堂的另一扇窗戶,悄無聲息地離開。
他回到石屋,陳虎立刻迎了上來。
“怎麼樣?”
陳凡搖了搖頭,將壁畫上的內容,用最簡潔的語言,告訴了陳虎。
“我們被盯上了。”他補充道,“寨子裡,有高手。”
陳虎握緊了拳頭。
這一夜,兩人再沒有閤眼。
他們知道,這個與世隔絕的古老村寨,並非甚麼世外桃源。
它是一個囚籠,也是一個守衛。
他們想要得到的東西,就在這片囚籠的中心。
而他們,已經成了籠中那些看守者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