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試煉的餘波還未完全平復,三人便踏入了通往“人壇”的最後一段路程。
通道在這裡豁然開朗,匯入一個巨大無比的地下洞窟。
洞窟高不見頂,黑暗吞噬了一切,只有一些生長在巖壁上的、散發著幽幽藍光的菌類,提供了微弱的照明。
空氣變得愈發潮溼粘稠,一股甜膩中帶著腐臭的怪味,鑽入鼻腔,讓人陣陣作嘔。
“捂住口鼻。”陳凡的聲音低沉而嚴肅。
他停下腳步,從藥囊中取出幾味藥材,用手指快速碾碎,混合成一種墨綠色的粉末。
他將粉末分給陳虎和阿木,示意他們塗抹在鼻下。
“這是甚麼東西?聞著想吐。”陳虎皺著眉,但還是照做了。
“腐蝕性極強的毒瘴。”陳凡的目光掃向前方那片被藍色菌類照亮的區域。
那裡,一層薄薄的、呈現出五彩斑斕的霧氣,正緩緩流動,如同有生命的綢緞。
“我們藥粉裡的‘龍膽草’能暫時麻痺神經,但最多支撐半個時辰。我們必須速戰速決。”
三人小心翼翼地踏入毒瘴區域。
腳下的地面變得溼滑,踩上去軟綿綿的,彷彿踩在腐爛的屍體上。
那五彩的霧氣一接觸到他們的衣物,便發出“滋滋”的輕響,留下一個個細小的孔洞。
阿木的臉色越來越白,他從小在寨子里長大,對各種毒物有著天生的恐懼。
他緊緊跟在陳凡身後,手心全是冷汗。
就在他們走到毒瘴區域中央時,異變陡生。
“沙沙沙沙……”
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密集的摩擦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那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響,彷彿千軍萬馬正在逼近。
“是甚麼聲音?”陳虎握緊了砍刀,警惕地環顧四周。
陳凡的神瞳猛地一凝,他看到腳下的地面,開始微微蠕動。
那些溼滑的泥土之下,有甚麼東西正在破土而出!
“小心腳下!”
他話音未落,一隻巨大的、黑曜石般的節肢猛地破土而出,緊接著,是長達兩米、覆蓋著堅硬甲殼的猙獰身軀。
那是一隻變異的巨型蜈蚣!
它的頭部,長著一對巨大的、如同鐮刀般的顎鉗,滴著黃色的毒液。
上百條密密麻麻的步足在地面快速划動,發出刺耳的聲響。
一隻,兩隻,十隻,上百隻……
轉眼之間,他們周圍的地面上,湧出了一大片由巨型蜈蚣組成的黑色潮水!
這些蜈蚣顯然是這毒瘴的伴生產物,以瘴氣中的有毒物質為食,自身也劇毒無比。
“媽的,這些東西怎麼長得這麼噁心!”陳虎怒罵一聲,從揹包裡抽出一支備用的火把,用打火機點燃。
火焰升騰,發出噼啪的聲響。
衝在最前面的幾隻蜈蚣,似乎對火焰極為畏懼,遲疑地停下了腳步。
“火攻有效!”陳虎大喜,揮舞著火把,在身前舞出一道火牆。
但蟲潮無窮無盡。
後面的蜈蚣,悍不畏死地湧了上來,甚至踩著同伴的身體,越過火牆,向他們撲來。
“阿木,用你的藥粉!”陳凡喊道。
阿木如夢初醒,連忙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將裡面黑色的粉末奮力撒向蟲群。
那是他們寨子世代相傳的驅蟲藥粉,由多種劇毒植物和礦物製成。
刺鼻的辛辣氣味瞬間瀰漫開來。
衝在最前面的蜈蚣群,像是被潑了硫酸,痛苦地扭動翻滾,甲殼上冒出陣陣青煙。
藥粉暫時阻擋了一波攻勢,但他們的存量也有限。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我們會被耗死在這裡!”陳虎一刀背將一隻撲來的蜈蚣砸得稀爛,黑色的汁液濺了他一身。
他的手臂上,被一隻蜈蚣的顎鉗擦過,傷口迅速發黑,傳來一陣陣麻痺感。
陳凡的眼神冰冷而專注。
他沒有參與混戰,而是站在中央,如同一個最精準的獵手。
他的手指間,夾著一排排的銀針。
他看穿了這些變異生物的弱點。
它們甲殼堅硬,但關節連線處,卻是它們的命門。
“嗖!嗖!嗖!”
銀針破空,悄無聲息。
每一根,都精準地刺入一隻蜈蚣的頭部與第一節軀幹連線的脆弱軟甲。
被擊中的蜈蚣,動作猛地一僵,龐大的身軀抽搐了幾下,便徹底不動了。
陳凡的出手,極大地減輕了壓力。
但蟲潮的數量實在太多,三人的體力,在快速的消耗中。
阿木的藥粉已經用完,陳虎的火把也即將燃盡。
“衝過去!祭壇就在前面!”陳凡喊道。
他不再保守,丹田真氣爆發,短棍在他手中舞得水潑不進。
陳虎也怒吼著,將砍刀的威力發揮到極致。
阿木則撿起一塊石頭,用盡全身力氣,砸向那些漏網之魚。
三人組成一個三角陣型,互相掩護,硬生生地從蟲潮中,殺出一條血路。
當他們終於衝出毒瘴區域,踏上那片相對乾淨的石制平臺時,三人都已筋疲力盡,身上或多或少都帶傷。
他們,終於抵達了“人壇”。
那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石臺,直徑足有二十米。
石臺的表面,雕刻著成千上萬個姿態各異的人形浮雕,他們全都朝著同一個方向——祭壇的中央,跪拜著。
祭壇的中央,有一個直徑約半米的圓形凹槽。
那凹槽的形狀,與陳凡玉佩的輪廓極為相似,但要大上數倍。
在凹槽的周圍,還有三個小一些的、如同卡座般的石制托盤。
但那三個托盤上,空空如也。
陳凡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快步走上祭壇,將玉佩取出,放入中央的凹槽。
玉佩太小,只在凹槽的中心佔據了一小塊地方,根本無法觸發任何機關。
“碎片……不見了。”陳虎的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憤怒和失望。
他們經歷了九死一生,換來的卻是一個空空如也的祭壇。
阿木癱坐在地上,看著空蕩蕩的托盤,眼神空洞。
他所有的恐懼、掙扎和堅持,在這一刻,都變成了一個笑話。
士氣,跌落到了谷底。
陳凡沒有說話。
他的臉上,也看不出失望。
他只是蹲下身,用手指輕輕拂去其中一個托盤上的灰塵。
他的指尖,觸碰到了一絲異樣。
他閉上眼,神瞳之力再次匯聚。
在石託的底部,他看到了一縷極其微弱、但絕不屬於這個古老遺蹟的能量殘留。
那是一種現代科技產品才會留下的能量波動。
而且,在托盤的邊緣,有一道極其細微的、嶄新的劃痕。
陳凡緩緩站起身,目光望向洞窟深處的黑暗。
“人壇”是一座空墳。
有人比他們更早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