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種深深的無力感。
這是一場不講任何規則的戰爭。
對方躲在暗處，用最卑劣的手段，向你潑灑著汙泥。
而你，卻連還手的機會都找不到。
“那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人力資源總監，一位中年女性，忍不住開口道，“再這樣下去，公司就要垮了！我們的員工，都要不敢出門了！”
“我能理解大家的心情。”陳凡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所有人都聽出了，那平靜之下，壓抑著怎樣的怒火，“但是，越是這個時候，我們越不能亂。”
他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電，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法務部，繼續蒐集證據，不管花多少錢，花多少時間，必須把這條鏈子給我查出來。這是我們的後手。”
“公關部，停止無謂的網路對罵。從現在開始，你們只有一個任務：整理出我們星晨集團從成立至今，所有的公益專案、所有的客戶好評、所有員工的正面事蹟。我要讓所有人看到，我們到底是一傢什麼樣的公司。”
“其他各部門，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穩定軍心！告訴我們的員工，公司是他們最堅實的後盾，只要我們自己不亂，就沒人能打垮我們！”
他的話語，鏗鏘有力，像一劑強心針，注入了在場所有人的心中。
原本慌亂的情緒，漸漸平復下來。
然而，就在會議即將結束的時候，張偉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陳總……”他聲音顫抖地將手機遞了過去，“您……您看這個。”
陳凡接過手機，螢幕上，是一個正在直播的電視新聞節目的畫面。
畫面中，一個看起來道貌岸然、戴著眼鏡的“社會問題專家”，正坐在演播室裡，侃侃而談。
“……所以我們說，陳凡這個現象，非常值得我們深思。他本質上，就是利用了當前社會的一些浮躁心態和資訊不對稱，透過包裝和炒作，完成了一次徹頭徹尾的資本原始積累。他的所謂‘逆襲’，不是個人奮鬥的典範，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對社會誠信體系的公然挑釁……”
專家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淬毒的刀子，精準地刺向陳凡的軟肋。
他將陳凡的行為，上升到了對社會誠信體系的破壞，這頂帽子，扣得太大，太重了。
陳凡看著電視裡那張唾沫橫飛的臉，看著他那副自以為是的嘴臉，他感覺到，一股壓抑到極點的怒火，正從他的胸腔深處，瘋狂地向上湧。
他一直以為，戰爭是力量的對決，是智慧的博弈。
直到這一刻，他才明白，還有一種戰爭，是如此的骯髒，如此的卑劣。
它不和你講道理，不和你講證據，它只負責將你拖入泥潭，用最惡毒的謠言，將你活活淹死。
“砰！”
一聲巨響，陳凡將手機狠狠地砸在了地上，螢幕瞬間四分五裂。
整個會議室的人，都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爆發，嚇得噤若寒蟬。
陳凡站在那裡，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眼中燃燒著熊熊的怒火。
他看著窗外那片依舊繁華的城市，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憤怒與無力。
陳凡坐在黑色的賓利後座，靠在柔軟的真皮座椅上，閉目養神。
車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飛速倒退，最終匯入一片片黑暗的居民區。
他已經連續三天沒有好好休息了。
公司的原材料問題，網路上的謠言，弄得他焦頭爛額。
那個“聯合檢查組”的組長王建國，一直不肯見陳凡。
陳凡無奈，只能讓陳虎去調查他的家庭背景，看看有沒有甚麼可以突破的地方。
陳虎的效率極高，短短兩天，王建國在臨州老家的房產、他兒子在海外留學的費用、甚至他情婦名下的那輛保時捷，都被查得一清二楚。
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一個結論：王建國，跟周家有千絲萬縷的聯絡。
林凡已經準備好了一切，只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就將這份“大禮”，透過一個匿名渠道，送到省紀委的桌上。
他相信，只要王建國倒臺，那個所謂的“聯合檢查組”，便會不攻自破。
他以為自己已經掌控了節奏，以為周浩的底牌，不過如此。
然而，他低估了對手的狠辣。
當車輛駛入通往山頂別墅的最後一段僻靜山路時，林凡的眼皮，突然毫無徵兆地跳了一下。
這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極度危險的預警訊號。
他猛地睜開眼睛，坐直了身體。
“虎哥，小心！”
幾乎在同一時間，陳虎也感覺到了那股致命的危機感。
他猛地一踩剎車，輪胎與地面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賓利車在原地劃出一道弧線，險險地停住。
說時遲，那時快。
兩道刺眼的遠光燈，如同黑夜中猛獸的眼睛，從前方的彎道處直射而來，瞬間將林凡的視野，變成了一片白茫茫。
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和一輛黑色的越野車，以一種完美的、經過精密計算的夾角，死死地封住了賓利的去路。
後面，也傳來了引擎的轟鳴聲。
另一輛越野車，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堵住了他們的退路。
前後夾擊，無路可逃。
“老闆，待在車裡，別出來！”陳虎的聲音，低沉而凝重。
他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如同一頭下山的猛虎，瞬間撲了出去。
三輛車上，同時下來了七八個穿著黑色勁裝的男人。
他們動作整齊劃一，神情冷漠，身上散發出的，是隻有在血與火中淬鍊過的，真正的殺氣。
這些人，不是普通的打手。
他們是僱傭兵，或者……是比僱傭兵更可怕的存在。
陳虎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護在車前，擺出了格鬥的架勢，目光如鷹，死死地盯著從那輛黑色商務車上，緩緩走下來的一個人。
那是一個身材幹瘦的老者。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唐裝，腳上是一雙布鞋，看起來就像一個在公園裡晨練的普通老人。
他的臉上佈滿了皺紋，頭髮花白，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如同鷹隼，銳利得彷彿能刺穿黑夜。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彷彿踩在人的心跳上。
他身後的那些黑衣人，在他面前，都恭敬地低著頭，如同僕人。
“你就是陳虎？”老者開口了，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屑的意味，“一身橫練功夫，勉強算個好手。可惜，路子走錯了，太剛，易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