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雅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她發現，自己現在完全不知道該如何與他對話。
眼前的陳凡，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存在。
自從他離開林家之後他好像就變了一個人，不再是以前那種故意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性格。
他現在只要站在那裡，就會不自覺的吸引眾人的目光，成為人群的焦點。
“我……我聽說，趙勝的案子快要開庭了。”她開始沒話找話，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嗯。”陳凡應了一聲，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彷彿在談論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他……罪有應得。”林清雅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氣，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陳凡，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對。我……”
“過去的事，就不用再提了。”陳凡再次打斷了她，語氣依舊平淡。
林清雅的心一沉。
她注意到，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沒有怨也沒有恨，也沒有……任何她所期望看到的，哪怕一絲一毫的複雜情緒。
彷彿那三年對他而言，真的只是一段可以被隨手抹去的毫無意義的過去。
她不甘心。
她從手提包裡拿出了那個水晶球，輕輕地放在了桌上。
“這個……”她的聲音有些抖，“我收到了。謝謝你。”
她看著他，眼神中帶著一絲期盼。
陳凡的目光落在了那個水晶球上。
他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變化。
“很別緻的工藝品。”他淡淡地評價道，“金絲封晶，能將花朵的形態與神韻完美儲存，工藝很高。”
工藝品……
林清雅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地攥了一下，她幾乎無法呼吸。
他竟然，只把它當成一件工藝品！
“這不是工藝品！”她的情緒有些失控，“這是白芷，是你……”
“我知道。”陳凡再次打斷她，他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著她，“我知道它是甚麼。但那又如何呢？過去的已經過去了。”
他將水晶球輕輕地推回到她的面前。
“林董，你今天約我來，如果只是為了說這些，那我想，我們的談話可以結束了。”
他的語氣禮貌而疏離。
林清雅呆呆地看著他，看著她那雙冰冷而陌生的眼睛，一股巨大的委屈瞬間淹沒了她。
她以為，他做的這一切，是為了她。
她摧毀趙家，扶持林家，是為了奪回屬於她的一切。
她以為，只要她放下身段，主動來感謝他，主動承認自己的錯誤，他們之間，或許還能回到過去，重新開始。
現在她才明白，她錯了。
他做的這一切，或許真的是為了還債。
還清爺爺當年救他的那份恩情。
如今，恩情已經還完，兩不相欠。
“陳凡……”她還想說些甚麼，聲音卻已經哽咽。
“林董。”陳凡糾正了她的稱呼。
林清雅的眼淚終於忍不住，在眼眶裡瘋狂打轉。
她猛地低下頭，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失態。
她緊緊地咬著嘴唇，直到嚐到了一股鹹澀的血腥味。
她的肩膀微微顫抖。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但那份深切的委屈與心碎，如潮水般幾乎要將她淹沒。
她覺得自己像一個可笑的小丑，滿懷期待地登上舞臺，卻發現臺下空無一人，只有一束冰冷的審視的聚光燈。
陳凡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看著她。
他的目光平靜無波，彷彿在觀察一個一眼物件，在經歷著預設好的反應。
許久，林清雅才終於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
她緩緩抬起頭，眼眶泛紅，但眼神中卻多了一絲決絕。
她不能就這樣潰敗。
她沉吸一口氣，將桌上那個水晶球，重新推到了陳凡的面前。
“陳先生，你說得對。”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卻恢復了屬於林氏集團董事長的鎮定與尊嚴，“過去的事，確實不必再提。但是，有些事，我必須說清楚。”
“第一，林氏集團，感謝星晨集團的援助。這份恩情，我們記下了。未來只要星晨集團需要，林氏集團必當全力以赴。”
“第二，”她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著他，“這個水晶球，你不能還給我，它不是一件工藝品，它是……你送給我的。無論如何，它代表著一段過去。而我，需要它來提醒自己，我曾經有多麼愚蠢。”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林清雅的語氣變得無比鄭重，“我知道，你還清了林家的恩情。但是，我林清雅欠你的。我欠你三年的屈辱，欠你……一份我永遠無法償還的情。”
“我已經想清楚了，我不要你還清。我不要我們之間兩不相欠。”
她站起身，隔著一張桌子，深深地望著他。
“陳凡，我不管你變成了甚麼樣，也不管你未來想做甚麼。從今天起，我林清雅將站在你身邊，不是以你妻子的身份，也不是以一個需要被保護的女人。而是以一個盟友，一個夥伴，一個……能為你分擔風雨的戰友。”
“林家的資源，我的人脈，我的一切，都是你的。你可以利用我，可以把我當成你棋盤上的一顆棋子。我只求一個機會，一個能和你並肩而立的機會。”
聽完她的話，陳凡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地伸出手，將那個水晶球再次推回到了她的面前。
動作和之前一模一樣。
“林董，”他開口，“你似乎誤會了一件事。”
“我幫你不是因為你。我救林家，也不是因為你。”
“我做的這一切只是為了完成一筆交易。一筆我欠林老爺子的交易。他收留我三年，給了我一個容身之所，我幫他守住家業，讓他的孫女重掌大權。如今交易完成，兩不相欠。”
“至於你說的，你欠我的。”陳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我不需要。你的命，你的情，對我來說沒有任何價值。”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終於有了一絲情緒。
“離婚協議書相信你已經收到了，儘快把離婚證辦了吧。”
“你我之間緣盡於此。”
“今後，各自安好。”
林清雅的臉色此刻已經不能用難看形容了。
她覺得自己的世界，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她看著陳凡，滾燙的淚水隨著他的話無聲滑落。
她明白了。
她永遠也追不上他了。
她伸手拿起桌上那個冰冷的水晶球。
然後轉身，一步一步地向門口走去。
門被關上的那一刻，林清雅再也支撐不住，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緩緩地滑坐到地上。
她將臉深深埋進雙膝，壓抑了許久的哭聲，終於，如同受傷的小獸，在空無一人的走廊裡，低低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