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工廠,婁半城的臉色變得有些凝重。
“林先生,塑膠花廠的收購倒是沒甚麼問題,
那個老闆急著套現移民,價格壓得很低。但是……”婁半城頓了頓,露出一絲難色,
“那個廠子所在的觀塘區,最近不太太平。”
“哦?怎麼說?”林安眉毛一挑。
“那邊是新開發的工業區,龍蛇混雜。
最近有個叫‘義安堂’的社團,在那邊插了旗,專門收保護費。
聽說那個塑膠花廠的老闆就是因為不堪其擾,才急著賣廠走人的。”
婁半城憂心忡忡地說道,
“如果我們接手,恐怕那幫人馬上就會找上門來。”
“義安堂?”林安輕笑了一聲,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著,
“要收多少?”
“我也打聽了一下,他們胃口很大,要利潤的兩成!”婁半城咬著牙說道,
“這簡直是搶劫!如果我們給了,以後就沒完沒了了。
可如果不給……他們在這一帶勢力很大,經常搞破壞,
甚至打傷工人,廠子根本沒法開工。”
這確實是六十年代香港的常態。警匪一家,黑幫橫行。
正經做生意的,要是沒有點背景或者手段,根本活不下去。
婁半城雖然有錢,但他畢竟是外來戶,
在本地根基不深,面對這種地頭蛇,他也感到十分頭疼。
林安卻是一臉的風輕雲淡,彷彿聽到的不是甚麼黑幫勒索,而是明天早飯吃甚麼的小事。
“兩成利潤?呵呵,他們的胃口倒是不小。”
林安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遠處山下那片燈火通明的城市。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寒芒。
“婁先生,明天我們就去籤合同,把廠子拿下來。”
“可是……那幫人……”婁半城有些遲疑。
林安轉過身,看著婁半城,眼神中透著一股讓人膽寒的霸氣。
“婁先生,你要記住。
我們龍騰公司,是要做大事的。
如果連幾隻臭蟲都解決不了,還談甚麼商業帝國?”
“既然他們想玩,那我就陪他們好好玩玩。
我會讓他們知道,甚麼叫‘請神容易送神難’。”
婁半城看著林安那自信而冷酷的眼神,心中的不安莫名地消散了。
他想起了地下室裡那一屋子的黃金,想起了林安那神鬼莫測的手段。
是啊,連五鬼搬運這種神通都有,區區幾個小混混,又能翻起甚麼浪花?
“好!我這就去準備合同!”婁半城重重地點了點頭。
第二天上午,陽光毒辣。
一輛黑色的賓士轎車緩緩駛入了觀塘工業區。
這裡是香港新興的工業基地,到處都是正在建設的廠房和轟鳴的機器聲,
塵土飛揚,空氣中瀰漫著膠水和機油的味道。
車子在一家名為“興盛塑膠廠”的大門前停下。
林安和婁半城下了車。
早已等候多時的原廠長,一個禿頂的中年胖子,正滿頭大汗地迎上來。
“哎呀,婁老闆!您可算來了!
合同我都準備好了,只要您簽字,
這廠子連帶裡面的裝置、原料,
甚至那一倉庫做好的塑膠花,全都是您的了!”
胖子一臉急切,那模樣恨不得馬上把這個燙手山芋扔給婁半城。
婁半城看了一眼林安,見林安微微點頭,
便不再猶豫,拿出筆,在合同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胖子看到那個簽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接過支票,看了一眼上面的數字,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
“婁老闆,祝您生意興隆!
我就不多留了,今天的飛機,去澳洲!”
胖子把鑰匙往婁半城手裡一塞,轉身鑽進自己的車裡,
一溜煙跑了,彷彿身後有鬼在追一樣。
看著胖子落荒而逃的背影,婁半城苦笑著搖了搖頭:
“看來他是真的被嚇破膽了。”
林安沒有說話,而是揹著手,走進了廠區。
廠房很大,雖然有些陳舊,但裝置保養得還不錯。
此時正是上班時間,車間裡幾十個女工正在流水線上忙碌著,
將一個個塑膠零件組裝成鮮豔欲滴的玫瑰花、牡丹花。
“林先生,這個廠子底子不錯。”婁半城跟在林安身後介紹道,
“只要換了管理層,再引進幾臺新機器,產能至少能翻一番。”
林安點了點頭,拿起一朵塑膠玫瑰看了看,做工還算精細。
在那個年代,這種永不凋謝的塑膠花在歐美市場非常受歡迎,是暴利行業。
後來的首富李超人,就是靠這個起家的。
就在兩人視察車間的時候,廠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緊接著,是一陣急促的剎車聲和摩托車的轟鳴聲。
“哐當!”
廠區的大鐵門被人用力踹開,發出一聲巨響。
原本正在工作的工人們嚇得驚叫起來,紛紛停下手中的活,縮到牆角瑟瑟發抖。
林安微微皺眉,轉過身去。
只見大門口,湧進來了二三十號人。
為首的是個身材魁梧的壯漢,穿著一件花襯衫,釦子敞開著,
露出一胸膛的黑毛和一條猙獰的青龍紋身。
他手裡提著一根鐵棍,臉上帶著囂張的橫肉,嘴裡叼著一根牙籤。
在他身後,跟著一群染著黃毛、紅毛的小混混,
手裡拿著砍刀、鐵棍,個個凶神惡煞。
“誰是新的老闆?給老子滾出來!”
壯漢用手中的鐵棍狠狠地敲了一下旁邊的一個鐵皮桶,
發出“當”的一聲巨響,震得人耳膜生疼。
婁半城的臉色有些發白,下意識地往林安身邊靠了靠。
“林先生……這就是義安堂那個‘瘋狗標’,
這一片的保護費都是他收的。”婁半城低聲說道。
林安拍了拍婁半城的手背,示意他別慌。
然後,他整理了一下西裝的袖口,不緊不慢地走了上去。
“我就是。”
林安的聲音不大,但在嘈雜的廠房裡卻顯得格外清晰。
他站在那群凶神惡煞的混混面前,身姿挺拔,神色淡然,就像是在看一群鬧劇的小丑。
“喲呵?還是個小白臉?”
瘋狗標上下打量了林安一眼,見他年輕白淨,看起來文質彬彬的,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小子,你是新來的?不懂規矩?”
瘋狗標用鐵棍指著林安的鼻子,唾沫星子亂飛,
“在觀塘開廠,不來拜我瘋狗標的碼頭,你是不是不想混了?”
林安看著那根指著自己的鐵棍,眼神微微一冷。
“拜碼頭?”林安淡淡地笑了笑,
“我只知道,做生意講究的是你情我願。
我買廠子,關你甚麼事?”
“哈哈哈哈!”
瘋狗標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仰天大笑起來。
他身後的小弟們也跟著起鬨,笑得前仰後合。
“你情我願?小子,在這片地界,我瘋狗標的話就是規矩!”
瘋狗標笑聲驟停,臉色變得猙獰起來,
“廢話少說!既然接手了廠子,以前的規矩就得照辦!
每個月利潤的兩成,少一個子兒,老子就把你的機器全砸了,讓你的工人一個個斷手斷腳!”
說完,他猛地揮起鐵棍,
就要往旁邊的一臺注塑機上砸去,想要給林安一個下馬威。
“住手!”婁半城急得大喊一聲,那機器可都是錢啊。
然而,瘋狗標根本不理會,鐵棍帶著風聲呼嘯而下。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那臺機器要遭殃的時候,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瘋狗標的鐵棍在半空中,像是撞到了一堵無形的牆,硬生生地停住了!
“嗯?”
瘋狗標愣住了。
他用力往下壓,臉都漲紅了,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可那根鐵棍就是紋絲不動,彷彿懸停在了空氣中。
“這……這他媽怎麼回事?”
瘋狗標心裡一陣發毛。
他可是出了名的大力士,這一棍子下去能把人腦漿子打出來,怎麼可能會被空氣擋住?
站在不遠處的林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在他的視野裡,五隻只有他能看見的小鬼,正合力託著那根鐵棍。
其中那個力氣最大的紅肚兜小鬼,正衝著瘋狗標做鬼臉,嬉皮笑臉地用力往上頂。
“我看你是沒吃飯吧?”林安嘲諷地說道。
瘋狗標感覺受到了極大的羞辱。他怒吼一聲,想要把鐵棍收回來再砸。
可是,這一次,鐵棍像是被焊死在了空中,抽都抽不回來!
無論他怎麼用力,怎麼拔河,那鐵棍就是懸在那裡,一動不動。
這一幕實在太詭異了。
瘋狗標身後的小弟們都看傻了眼,一個個面面相覷,感覺背脊發涼。
“老大……這……這是怎麼回事?”一個小弟顫抖著聲音問道,
“不會是……撞邪了吧?”
“撞你媽的頭!”
瘋狗標雖然心裡也發毛,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他絕對不能慫。
他索性鬆開手,想要去拔腰間的砍刀。
就在他手剛摸到刀柄的時候,林安心念一動。
“給臉不要臉。”
那五隻小鬼突然鬆手,並且在鬆手的瞬間,用力往瘋狗標懷裡一推!
“砰!”
那根原本懸停的鐵棍,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彈回來一樣,
以比剛才砸下去更快的速度,倒飛向瘋狗標。
“啊!”
一聲慘叫。
鐵棍結結實實地砸在了瘋狗標的胸口。
瘋狗標兩百多斤的身軀,竟然像個破布娃娃一樣,
被砸得倒飛出去三四米遠,重重地摔在一堆廢棄的塑膠料裡,激起一片灰塵。
“老大!”
“標哥!”
小弟們嚇壞了,連忙圍上去。
瘋狗標躺在地上,捂著胸口,疼得直翻白眼,感覺肋骨都斷了好幾根。
他驚恐地看著站在那裡一動沒動的林安,像是見了鬼一樣。
剛才……剛才那棍子怎麼會自己飛回來?
而且那股力量大得嚇人,根本不是人力能做到的!
林安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塵,一步一步地走向那群混混。
他的腳步聲很輕,但在此時死一般寂靜的廠房裡,卻像是踩在每一個人的心坎上。
“你們剛才說,要砸我的機器?”
林安走到他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躺在地上的瘋狗標。
那群剛才還囂張跋扈的小混混,此刻竟然被林安身上的氣場壓得不敢抬頭,一個個往後縮。
“要是想砸,儘管動手。”林安指了指周圍的機器,
“不過,下一次飛出去的,可能就不是棍子,而是你們的腦袋了。”
說完,林安猛地一跺腳。
“轟!”
五鬼配合,暗中發力。
林安腳下的水泥地面,竟然以他的腳為中心,
瞬間裂開了無數道像蜘蛛網一樣的裂縫,碎石飛濺!
這一腳,徹底擊碎了混混們的心理防線。
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嗎?這一腳要是踩在人身上……
“鬼啊!快跑啊!”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那群小弟瞬間炸了窩,也不管地上的老大了,
丟下武器,鬼哭狼嚎地往大門外跑去,恨不得多生兩條腿。
就連瘋狗標,也不顧胸口的劇痛,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
連滾帶爬地往外逃,那模樣比來的時候狼狽了一百倍。
轉眼間,剛才還氣勢洶洶的幾十號人,跑得乾乾淨淨,
只留下一地的鐵棍、砍刀,和一屋子目瞪口呆的工人。
婁半城站在一旁,嘴巴張得老大,半天合不攏。
他雖然知道林安厲害,但也沒想到竟然厲害到這種程度!
動都沒動,就把瘋狗標給打飛了?
那一腳……簡直是武林高手啊!
“林……林先生……”婁半城嚥了口唾沫,
“您這是……氣功?”
林安收起那種懾人的氣勢,轉過頭,對著婁半城溫和地笑了笑:
“算是吧。練過幾年。”
他當然不能說是有鬼幫忙,氣功這個藉口在這個年代最好用,當然,國內除外。。
“好了,蒼蠅趕走了。”林安拍了拍手,
“讓工人們繼續幹活吧。
告訴大家,只要安心工作,我保證沒有任何人敢來這裡搗亂。
另外,為了壓驚,這個月所有人工資加倍。”
聽到“工資加倍”,
原本還在驚魂未定的工人們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謝謝老闆!”
“老闆萬歲!”
在這個年代,能遇到這麼大方又這麼有本事能保護他們的老闆,簡直是燒高香了。
工人們計程車氣瞬間高漲,機器的轟鳴聲再次響了起來,比之前更加歡快。
婁半城看著這一切,對林安的非常配合。
恩威並施,雷霆手段。
這個年輕人,簡直天生就是做大事的料!
然而,林安看著瘋狗標逃跑的方向,眼中的寒意並沒有完全消散。
他知道,這種混混最是記仇,也最是難纏。
今天雖然嚇跑了他們,但他們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說不定今晚就會來搞破壞,放火、潑油漆都是輕的。
既然動手了,就要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林安心念一動,五隻小鬼悄無聲息地穿過牆壁,朝著瘋狗標逃跑的方向追了過去。
今晚,對於義安堂的那幫人來說,註定是一個難忘的恐怖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