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帶著鹹溼的氣息撲面而來,夾雜著遠處都市的喧囂。
林安站在晃晃悠悠的漁船甲板上,看著眼前這片陌生的土地,心中百感交集。
這就是六十年代的香港。
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樓房像鴿子籠一樣擠在一起,
街道上行駛著各種他沒見過的汽車,
還有雙層的巴士,發出“叮叮噹噹”的響聲。
碼頭上人來人往,穿著各色服裝的人操著他聽不懂的粵語大聲交談,充滿了勃勃生機。
這一切,都與他對岸那個安靜、甚至有些壓抑的世界,形成了天壤之別。
“林先生,這邊請。”
之前接頭那個為首的男人,叫阿豪,恭敬地對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林安點點頭,跟著他們下了船。
腳踏上堅實土地的那一刻,他知道,一個新的篇章開始了。
碼頭上早有一輛黑色的轎車在等著。
在這個年代,能開得起小轎車的,非富即貴。
阿豪拉開車門,林安坐了進去。
車子很平穩地啟動,匯入了車流。
透過車窗,林安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城市。
街道兩旁掛滿了花花綠綠的繁體字招牌,穿著旗袍的女人嫋嫋婷婷地走過,
還有穿著西裝革履的洋人,一切都顯得那麼新奇。
“林先生,是第一次來香港?”
阿豪從後視鏡裡看著林安,試探性地問道。
“嗯,第一次。”
林安淡淡地回答,目光依舊在窗外。
“感覺怎麼樣?”
“很熱鬧。”林安言簡意賅。
阿豪見林安話不多,也就不再多問,專心開車。
他心裡卻在犯嘀咕,這位林先生,年紀輕輕,卻沉穩得可怕。
從接頭到現在,面對這種偷渡的緊張場面,
他臉上連一絲波瀾都沒有,彷彿只是來鄉下串了個門。
老闆對他推崇備至,看來果然不是一般人。
車子行駛了大約半個多小時,在一棟可以俯瞰海景的半山別墅前停了下來。
別墅是西式風格,帶著一個大花園,修剪得整整齊齊。
兩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保鏢站在門口,見到車子過來,立刻開啟了雕花鐵門。
車子直接開進了院子。
一個穿著唐裝,精神矍鑠的老者早已等在門口,正是婁半城。
看到林安下車,婁半城臉上立刻堆滿了笑容,快步迎了上來,熱情地伸出雙手。
“林先生!可算是把您給盼來了!
一路辛苦,一路辛苦啊!”
“婁先生客氣了。”林安與他握了握手,神色平靜。
“快,快請進!”婁半城熱情地將林安迎進客廳。
別墅內部裝修得富麗堂皇,地上鋪著厚厚的羊毛地毯,
天花板上掛著水晶吊燈,牆上是西洋油畫,
一套真皮沙發擺在客廳中央,處處都透著資本家的奢華。
一個傭人立刻端上了茶水和點心。
“林先生,先喝口茶,潤潤嗓子。”
婁半城親自給林安倒茶,
“這次能順利過來,多虧了林先生神通廣大。
我這邊一切都已安排妥當,就等您這位財神爺了。”
林安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說道:“路上還算順利。
婁先生,我們還是先談正事吧。
貨,甚麼時候方便交接?”
他不喜歡拐彎抹角。
婁半城見他如此直接,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他揮了揮手,讓客廳裡的傭人和保鏢全都退了出去,只留下他和林安兩個人。
“林先生果然是爽快人!”婁半城壓低了聲音,
“地方我已經準備好了。
就在這棟別墅的地下,我專門修建了一個大型的保險庫,
鋼筋混凝土澆築,大門是瑞士銀行定製的,絕對安全。
您看,甚麼時候方便把……把那些東西拿出來?”
他說到“那些東西”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和顫抖。
那可是足以建立一個商業王國的財富!
林安放下茶杯,看著婁半城,緩緩說道:
“隨時都可以。不過,為了安全起見,交接的時候,我希望保險庫裡只有你我二人。”
“這是自然!這是自然!”婁半城連忙點頭,
“我辦事,林先生放心。那……我們現在就去?”
他已經有些迫不及待了。
“可以。”
婁半城站起身,親自在前面帶路,帶著林安穿過一條走廊,來到一幅巨大的油畫前。
他伸手在畫框的一個隱蔽處按了一下,
油畫緩緩向一側移開,露出了後面一扇厚重的精鋼大門。
大門上有一個複雜的轉盤密碼鎖。
婁半城熟練地轉動密碼,隨著“咔噠”一聲輕響,厚重的鋼門被他緩緩拉開。
一股陰涼的空氣從裡面撲面而來。
門後是一條向下的臺階。兩人順著臺階往下走,來到了一處寬敞的地下空間。
這裡大約有上百平米,四壁都是厚厚的混凝土,空空蕩蕩,
只有幾盞防爆燈發出白色的光芒,顯得有些冷清。
“林先生,就是這裡了。”
婁半城指著空曠的保險庫,眼中充滿了期待,
“這裡絕對安全,外面有我最信得過的保鏢二十四小時看守。”
林安環顧四周,點了點頭。
地方確實不錯。
婁半城站在空曠的中央,搓了搓手,
眼神熱切地看向林安,又有些遲疑,
“那個……貨運船隻還沒到港嗎?需不需要我派車隊去碼頭接應?”
他一直以為,林安是透過某種特殊的走私渠道把物資運進來。
林安沒有回答。
他環視一圈,確認這裡沒有任何通風口和監控死角。
“婁先生。”林安轉過身,神色嚴肅,
“帶著你的人,全部退到別墅大門口。”
“啊?”婁半城一愣,
“這是……”
“我要借你的地方用半個小時。”
林安抬起手腕看了看錶,
“半小時內,我不希望這棟別墅裡有第二個人,
也不希望有任何人靠近地下室入口十米範圍。”
婁半城看著林安深邃的眼神,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雖然滿腹疑慮,甚至覺得有些荒唐——這裡可是地下密封的密室,如果沒人接應,東西怎麼進來?
但他不敢多問。
林安身上的氣場太強,強到讓他下意識地服從。
“好,好。”
婁半城連忙點頭,
“我這就帶人出去,半小時,我就守在大門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說完,他不敢逗留,快步退了出去,並重重地關上了那扇厚重的鋼門。
隨著腳步聲遠去,地下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排氣扇發出的輕微嗡鳴聲。
林安站在庫房正中央,並沒有急著動作,
而是靜靜地等了幾分鐘,確認外面確實無人後,才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
心神瞬間沉入洞天。
精氣神在這一刻瘋狂燃燒,大腦傳來一陣細微的刺痛感。
搬運死物,尤其是如此大質量的金屬,消耗遠比想象中要大。
意念一動。
“咚!”
一聲沉悶的巨響,腳下的混凝土都微微震顫。
第一個沉重的木箱憑空出現在水泥地上。
緊接著,空氣開始扭曲。
“咚!咚!咚!”
密集的悶響聲接連炸起。
林安臉色漸漸發白,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但他咬著牙,強撐著不讓自己倒下。
隨著精氣神的急速消耗,原本空曠的地下室,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填滿。
數百個紅漆木箱層層疊疊,一直堆到了天花板,
只留下中間一條僅容一人側身透過的縫隙。
二十分鐘後。
林安有些虛弱地靠在牆壁上,從懷裡掏出一小瓶靈泉水灌了下去,這才感覺那股眩暈感稍稍退去。
他看了一眼時間,剛好半小時。
他走到大門前,用力敲了三下。
鋼門很快被開啟。
婁半城滿頭大汗地站在門口,顯然這半小時對他來說也是一種煎熬。
“林先生,這……”
他剛想問是不是有甚麼接頭人從秘密通道進來了,但一抬頭,整個人瞬間僵住。
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扼住,發不出一絲聲音。
視線越過林安的肩膀,那一箱箱幾乎要把地下室撐爆的物資,如同神蹟降臨。
他明明一直守在別墅門口!
沒有任何車隊經過,也沒有任何搬運的聲音!
這些東西……就像是從地裡長出來的一樣!
“這……這怎麼可能……”
婁半城雙腿一軟,踉蹌著衝了過去。
因為跑得太急,他在平地上絆了一下,整個人幾乎是撲到了那個箱子上。
冰涼。
堅硬。
沉重。
林安隨手抄起旁邊的撬棍,隨手撬開離得最近的一隻箱子。
金光四射。
整整齊齊碼放著金燦燦的小黃魚。
在慘白的防爆燈下,那種金屬特有的迷人光澤,刺得人眼球生疼。
“我早說過,只要我想,貨隨時都有。”
林安將撬棍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只是第一批。”
巨大的財富衝擊,加上這種鬼神莫測的手段,徹底擊碎了婁半城的世界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