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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婁半城的信

“喲,是解成、解放、解曠啊,你們三兄弟怎麼一起來了?快進來坐。”

林安放下茶杯,臉上帶著客氣的笑容,招呼他們進來。

閻家三兄弟磨磨蹭蹭地走進辦公室,

一個個都低著頭,神情侷促,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

閻解成作為老大,被兩個弟弟推到了最前面。

他手裡還提著一個網兜,裡面裝著幾個蔫了吧唧的蘋果。

“林……林科長。”

閻解成把網兜放到林安的桌上,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我們……我們來看看您。”

“來看我就來看我,還帶甚麼東西,太見外了。”

林安嘴上客氣著,也沒去看那網兜,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都坐吧,站著幹甚麼。喝水自己倒。”

三兄弟拘謹地在椅子上坐下,屁股只敢沾個邊,誰也沒敢去動桌上的暖水瓶。

辦公室裡一時間陷入了沉默,氣氛有些尷尬。

林安也不著急,就這麼笑眯眯地看著他們。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這三位無事不登三寶殿,

一起來找自己,肯定不是單純的串門。

八成,是他們那個算盤精老爹又出了甚麼餿主意。

果然,沉默了半天,還是閻解成扛不住了,

他看了一眼身後的兩個弟弟,硬著頭皮開口了。

“林科長,其實……其實我們今天來,是……是有件事想求您。”

“哦?甚麼事?但說無妨。”

林安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閻解成漲紅了臉,把來之前他爹教的那套說辭,結結巴巴地背了出來。

“是……是這樣的。

您也知道,我爸他……他現在沒工作了。

家裡……家裡的情況,實在是有點困難。”

他說到這裡,聲音越來越低,頭也垂得更深了。

“我爸他最近身子骨也不好,一生病,我媽也跟著著急,也病倒了。

我們哥仨工資也不高,家裡……家裡都快揭不開鍋了。”

說到最後,閻解成的眼圈都紅了,

也不知道是演的,還是真的覺得屈辱。

他身後的閻解放和閻解曠也配合著,露出一臉悲慼的神情,活像是家裡真出了甚麼大事一樣。

林安聽著,心裡差點笑出聲來。

這劇本都不用問,肯定是閻埠貴親自操刀寫的。

還是老一套,賣慘,哭窮。

他要是信了,那他這兩輩子就白活了。

不過,他也沒當場拆穿。

他故作驚訝地“啊”了一聲,臉上露出關切的神情:

“這麼嚴重?三大爺和三大媽都病了?

去看醫生了嗎?要不要緊?”

“看……看了,醫生說要好好休養,得吃點有營養的東西補補。”

閻解成順著杆子往上爬。

“唉,這可真是……”

林安嘆了口氣,皺起了眉頭,一副感同身受的樣子,

“你們哥仨也不容易,要上班,還要照顧老人。”

閻家三兄弟一看有門,心裡都鬆了口氣。

看來這招賣慘還真管用。

“所以……林科長……”

閻解成趁熱打鐵,終於說出了最終目的,

“我們就是想問問您,您現在不是採購科長嘛……

能不能……能不能從您那兒,勻點……勻點東西給我們?

甚麼都行,雞蛋、肉、白麵……我們給錢!

按市價給錢!”

他說到最後,特意加上了“給錢”兩個字,想給自己留點面子。

林安笑了。

按市價給錢?

你們家閻埠貴要是捨得按市價花錢,還用得著讓你們三個跑來我這裡演戲?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但臉上卻露出了為難的神色。

“解成啊,不是我不幫你們。”他嘆了口氣,說道,

“你們有所不知,我這個採購科長,聽著好聽,其實權力小得很。

我採購的東西,那都是有數的,

進了倉庫就要登記入賬,一根針都不能差。

我要是隨便拿出來給你們,那不是犯錯誤嘛?是要被抓起來的。”

一聽這話,閻家三兄弟的臉頓時就垮了下去。

“那……那怎麼辦啊?”閻解放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

要是空手回去,他爹非得扒了他們的皮不可。

林安看著他們那副失望的樣子,話鋒一轉。

“不過……”

三兄弟的眼睛,瞬間又亮了起來,齊刷刷地看著他。

“公家的東西,我肯定是不能動的。但是……”林安笑了笑,

“我私人幫你們一點,還是可以的。”

他站起身,從自己的辦公桌抽屜裡,

拿出了一沓票證和幾張“大團結”,遞到閻解成面前。

“這裡是十斤糧票,二斤肉票,還有二十塊錢。”林安說道,

“不算多,算是我個人的一點心意。

你們拿去,給三大爺和三大媽買點好吃的,補補身子。

錢和票,你們就不用還了,鄰里鄰居的,互相幫助是應該的。”

閻解成看著林安遞過來的錢和票,整個人都懵了。

他們來之前,想過林安可能會給點東西,但沒想到他會這麼大方!

十斤糧票,二斤肉票,還有二十塊錢!

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都快趕上他一個月的工資了!

而且,林安還說不用還!

“這……這怎麼行!林科長,我們不能要!”

閻解成嘴上推辭著,眼睛卻死死地盯著那錢票,挪不開窩。

“拿著吧。”林安把錢票硬塞到他手裡,

“跟我還客氣甚麼。快回去吧,老人還病著呢,早點買東西回去。”

“那……那……謝謝林科長!太謝謝您了!”

閻解成激動得語無倫次,一個勁兒地鞠躬道謝。

閻解放和閻解曠也跟著站起來,滿臉都是感激和意外。

他們沒想到,這個差事竟然這麼輕鬆就完成了,而且收穫遠超預期。

送走了感恩戴德的閻家三兄弟,林安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

他當然知道閻埠貴打的甚麼算盤。

但他為甚麼還要給錢給票?

閻埠貴的核心思想是甚麼?

是“算計”。

他讓兒子們來,是想不花一分錢,就從自己這裡“算計”到好處。

可現在,自己直接給了他們一筆遠超預期的“鉅款”。

這筆錢到了閻家,會發生甚麼?

閻埠貴肯定會想方設法地把這筆錢和票都攥到自己手裡,最多分給兒子們一點湯喝。

而閻家三兄弟,辛辛苦苦跑來自己這裡“丟人”,

換來了這麼大一筆好處,他們會甘心就這麼被老爹全拿走嗎?

肯定不會。

到時候,為了這筆錢和票怎麼分,閻家內部,必定會爆發一場前所未有的“戰爭”。

用一點小錢,就能挑起他們內部的矛盾,讓他們狗咬狗,一地毛。

這筆買賣,在林安看來,實在是太划算了。

他正想著,郵遞員敲門走了進來。

“林科長,有您一封信。”

林安心頭一動。

他接過來一看,信封上沒有署名,只有一個代號。

他知道是婁半城。

他拆開信,信上的內容很簡單,都是用暗語寫的,但林安一看就懂。

婁半城告訴他,國內的產業已經基本處理完畢,

所有變現的資產,都已經按照他的要求,秘密集中到了一個安全的地方。

信裡附上了一張詳細的清單和那個倉庫的地址。

同時,婁半城也告訴他,已經透過香港的關係,

聯絡上了一位非常有名的西醫專家,專門治療男性疑難雜症的。

他已經把許大茂的病歷寄了過去,

對方看了之後,表示雖然很棘手,

但並非完全沒有希望,建議許大茂儘快過去,接受詳細的檢查和治療。

信的最後,婁半城問他,甚麼時候可以“啟程”。

林安看完信,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氣。

該來的終於來了。

他將信紙湊到燭火上,看著它化為灰燼。

黃金大搬運計劃,可以開始了。

就在林安收到婁半城的信,準備開始他那驚天動地的大計劃時,

一個消失了許久的人,悄無聲息地回到了四合院。

是許大茂。

這天傍晚,許大茂揹著一個破舊的帆布包,出現在了四合院門口。

他看起來跟離開時,完全是兩個人了。

人黑了,也瘦了,下巴上長滿了青色的胡茬,頭髮亂糟糟的,

眼神裡再也沒有了以前那種精明和張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出的疲憊和沉靜。

他就像一個在外流浪了很久的旅人,整個人都蒙上了一層風霜。

他回來的時候,正好是院裡人下班回家,準備做晚飯的點。

最先看到他的是坐在大門口擇菜的賈張氏。

“哎喲喂,我當是誰呢?

這不是咱們院裡的大名人,許放映員嘛!”

賈張氏那破鑼嗓子,立馬就嚷嚷開了,

“你還知道回來啊?我還以為你找個地方上吊,想不開死了呢!”

她這話一喊,前院、中院不少人都探出了頭。

大家看到許大茂這副模樣,都愣住了。

“這……這是許大茂?”

“怎麼變成這個鬼樣子了?跟個要飯的似的。”

“聽說他媳婦跟人跑了,不能生孩子的事全院都知道了,

估計是沒臉見人,躲出去了吧。”

面對賈張氏的嘲諷和周圍人的指指點點,許大茂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既沒有像以前那樣跳起來跟賈張氏對罵,也沒有羞愧地低下頭。

他只是平靜地看了賈張氏一眼,然後就邁開步子,徑直往後院走去。

那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反而讓賈張氏心裡有點發毛。

“嘿!你個沒媳婦的絕戶,還敢瞪我?”

她衝著許大茂的背影罵道,但聲音明顯沒有了剛才的底氣。

許大茂充耳不聞,一步一步地走著。

他路過中院的時候,正好碰見何雨柱端著一盆剛洗好的菜從廚房出來。

兩人四目相對。

何雨柱也愣住了。

他看著許大茂這副樣子,心裡那股子從小鬥到大的厭惡感,竟然莫名其妙地淡了不少。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

比如“孫子你總算回來了”之類的嘲諷話,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最後,他只是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就端著盆進屋了。

許大茂也沒理他,繼續往後院走。

他走到自己家門口,看著那扇緊閉的、落滿了灰塵的房門,站了很久。

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鑰匙,開啟了門。

屋子裡一股子黴味,空蕩蕩的,所有婁曉娥的東西,都已經不在了。

桌子上,蒙著一層厚厚的灰。

這裡已經不再是他的家了。

許大茂沒有開燈,就在黑暗裡,默默地把自己的帆布包放下。

然後,他轉身又走了出來,徑直朝著前院林安家走去。

他到林安家門口時,林安正在屋裡吃飯。

“林安。”許大茂站在門口,聲音沙啞地喊了一聲。

林安放下碗筷,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大茂?你回來了?快進來。”

許大茂走了進來,在林安對面的凳子上坐下。

林安給他倒了杯水,推到他面前:

“甚麼時候回來的?這些天跑哪兒去了?”

“剛回來。沒去哪,就在京郊一個親戚家待了幾天。”

許大茂端起水杯,一口氣喝乾了,像是渴了很久一樣。

“吃飯了嗎?要不坐下一塊吃點?”林安問道。

許大茂搖了搖頭:“不吃了,沒胃口。

我來找你,是想問你一件事。”

“甚麼事?”

許大茂抬起頭,眼睛死死地盯著林安:

“婁……婁家那邊,有訊息了嗎?”

他問的,自然是關於找醫生治病的事。

這些天,他一個人躲在鄉下,白天幫著親戚幹農活,

把自己累得半死,晚上就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等天亮。

離婚的痛苦,和治病的希望,像兩把鋸子,在他心裡來回地拉扯。

他想過就這麼死了算了,一了百了。

可一想到,萬一那病真能治好呢?

他才三十出頭,他不想就這麼當一輩子絕戶。

就是這個念想,支撐著他沒有倒下去。

今天,他終於鼓起勇氣回來了。

他要知道一個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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