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是解成、解放、解曠啊,你們三兄弟怎麼一起來了?快進來坐。”
林安放下茶杯,臉上帶著客氣的笑容,招呼他們進來。
閻家三兄弟磨磨蹭蹭地走進辦公室,
一個個都低著頭,神情侷促,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
閻解成作為老大,被兩個弟弟推到了最前面。
他手裡還提著一個網兜,裡面裝著幾個蔫了吧唧的蘋果。
“林……林科長。”
閻解成把網兜放到林安的桌上,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我們……我們來看看您。”
“來看我就來看我,還帶甚麼東西,太見外了。”
林安嘴上客氣著,也沒去看那網兜,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都坐吧,站著幹甚麼。喝水自己倒。”
三兄弟拘謹地在椅子上坐下,屁股只敢沾個邊,誰也沒敢去動桌上的暖水瓶。
辦公室裡一時間陷入了沉默,氣氛有些尷尬。
林安也不著急,就這麼笑眯眯地看著他們。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這三位無事不登三寶殿,
一起來找自己,肯定不是單純的串門。
八成,是他們那個算盤精老爹又出了甚麼餿主意。
果然,沉默了半天,還是閻解成扛不住了,
他看了一眼身後的兩個弟弟,硬著頭皮開口了。
“林科長,其實……其實我們今天來,是……是有件事想求您。”
“哦?甚麼事?但說無妨。”
林安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閻解成漲紅了臉,把來之前他爹教的那套說辭,結結巴巴地背了出來。
“是……是這樣的。
您也知道,我爸他……他現在沒工作了。
家裡……家裡的情況,實在是有點困難。”
他說到這裡,聲音越來越低,頭也垂得更深了。
“我爸他最近身子骨也不好,一生病,我媽也跟著著急,也病倒了。
我們哥仨工資也不高,家裡……家裡都快揭不開鍋了。”
說到最後,閻解成的眼圈都紅了,
也不知道是演的,還是真的覺得屈辱。
他身後的閻解放和閻解曠也配合著,露出一臉悲慼的神情,活像是家裡真出了甚麼大事一樣。
林安聽著,心裡差點笑出聲來。
這劇本都不用問,肯定是閻埠貴親自操刀寫的。
還是老一套,賣慘,哭窮。
他要是信了,那他這兩輩子就白活了。
不過,他也沒當場拆穿。
他故作驚訝地“啊”了一聲,臉上露出關切的神情:
“這麼嚴重?三大爺和三大媽都病了?
去看醫生了嗎?要不要緊?”
“看……看了,醫生說要好好休養,得吃點有營養的東西補補。”
閻解成順著杆子往上爬。
“唉,這可真是……”
林安嘆了口氣,皺起了眉頭,一副感同身受的樣子,
“你們哥仨也不容易,要上班,還要照顧老人。”
閻家三兄弟一看有門,心裡都鬆了口氣。
看來這招賣慘還真管用。
“所以……林科長……”
閻解成趁熱打鐵,終於說出了最終目的,
“我們就是想問問您,您現在不是採購科長嘛……
能不能……能不能從您那兒,勻點……勻點東西給我們?
甚麼都行,雞蛋、肉、白麵……我們給錢!
按市價給錢!”
他說到最後,特意加上了“給錢”兩個字,想給自己留點面子。
林安笑了。
按市價給錢?
你們家閻埠貴要是捨得按市價花錢,還用得著讓你們三個跑來我這裡演戲?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但臉上卻露出了為難的神色。
“解成啊,不是我不幫你們。”他嘆了口氣,說道,
“你們有所不知,我這個採購科長,聽著好聽,其實權力小得很。
我採購的東西,那都是有數的,
進了倉庫就要登記入賬,一根針都不能差。
我要是隨便拿出來給你們,那不是犯錯誤嘛?是要被抓起來的。”
一聽這話,閻家三兄弟的臉頓時就垮了下去。
“那……那怎麼辦啊?”閻解放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
要是空手回去,他爹非得扒了他們的皮不可。
林安看著他們那副失望的樣子,話鋒一轉。
“不過……”
三兄弟的眼睛,瞬間又亮了起來,齊刷刷地看著他。
“公家的東西,我肯定是不能動的。但是……”林安笑了笑,
“我私人幫你們一點,還是可以的。”
他站起身,從自己的辦公桌抽屜裡,
拿出了一沓票證和幾張“大團結”,遞到閻解成面前。
“這裡是十斤糧票,二斤肉票,還有二十塊錢。”林安說道,
“不算多,算是我個人的一點心意。
你們拿去,給三大爺和三大媽買點好吃的,補補身子。
錢和票,你們就不用還了,鄰里鄰居的,互相幫助是應該的。”
閻解成看著林安遞過來的錢和票,整個人都懵了。
他們來之前,想過林安可能會給點東西,但沒想到他會這麼大方!
十斤糧票,二斤肉票,還有二十塊錢!
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都快趕上他一個月的工資了!
而且,林安還說不用還!
“這……這怎麼行!林科長,我們不能要!”
閻解成嘴上推辭著,眼睛卻死死地盯著那錢票,挪不開窩。
“拿著吧。”林安把錢票硬塞到他手裡,
“跟我還客氣甚麼。快回去吧,老人還病著呢,早點買東西回去。”
“那……那……謝謝林科長!太謝謝您了!”
閻解成激動得語無倫次,一個勁兒地鞠躬道謝。
閻解放和閻解曠也跟著站起來,滿臉都是感激和意外。
他們沒想到,這個差事竟然這麼輕鬆就完成了,而且收穫遠超預期。
送走了感恩戴德的閻家三兄弟,林安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
他當然知道閻埠貴打的甚麼算盤。
但他為甚麼還要給錢給票?
閻埠貴的核心思想是甚麼?
是“算計”。
他讓兒子們來,是想不花一分錢,就從自己這裡“算計”到好處。
可現在,自己直接給了他們一筆遠超預期的“鉅款”。
這筆錢到了閻家,會發生甚麼?
閻埠貴肯定會想方設法地把這筆錢和票都攥到自己手裡,最多分給兒子們一點湯喝。
而閻家三兄弟,辛辛苦苦跑來自己這裡“丟人”,
換來了這麼大一筆好處,他們會甘心就這麼被老爹全拿走嗎?
肯定不會。
到時候,為了這筆錢和票怎麼分,閻家內部,必定會爆發一場前所未有的“戰爭”。
用一點小錢,就能挑起他們內部的矛盾,讓他們狗咬狗,一地毛。
這筆買賣,在林安看來,實在是太划算了。
他正想著,郵遞員敲門走了進來。
“林科長,有您一封信。”
林安心頭一動。
他接過來一看,信封上沒有署名,只有一個代號。
他知道是婁半城。
他拆開信,信上的內容很簡單,都是用暗語寫的,但林安一看就懂。
婁半城告訴他,國內的產業已經基本處理完畢,
所有變現的資產,都已經按照他的要求,秘密集中到了一個安全的地方。
信裡附上了一張詳細的清單和那個倉庫的地址。
同時,婁半城也告訴他,已經透過香港的關係,
聯絡上了一位非常有名的西醫專家,專門治療男性疑難雜症的。
他已經把許大茂的病歷寄了過去,
對方看了之後,表示雖然很棘手,
但並非完全沒有希望,建議許大茂儘快過去,接受詳細的檢查和治療。
信的最後,婁半城問他,甚麼時候可以“啟程”。
林安看完信,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氣。
該來的終於來了。
他將信紙湊到燭火上,看著它化為灰燼。
黃金大搬運計劃,可以開始了。
就在林安收到婁半城的信,準備開始他那驚天動地的大計劃時,
一個消失了許久的人,悄無聲息地回到了四合院。
是許大茂。
這天傍晚,許大茂揹著一個破舊的帆布包,出現在了四合院門口。
他看起來跟離開時,完全是兩個人了。
人黑了,也瘦了,下巴上長滿了青色的胡茬,頭髮亂糟糟的,
眼神裡再也沒有了以前那種精明和張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出的疲憊和沉靜。
他就像一個在外流浪了很久的旅人,整個人都蒙上了一層風霜。
他回來的時候,正好是院裡人下班回家,準備做晚飯的點。
最先看到他的是坐在大門口擇菜的賈張氏。
“哎喲喂,我當是誰呢?
這不是咱們院裡的大名人,許放映員嘛!”
賈張氏那破鑼嗓子,立馬就嚷嚷開了,
“你還知道回來啊?我還以為你找個地方上吊,想不開死了呢!”
她這話一喊,前院、中院不少人都探出了頭。
大家看到許大茂這副模樣,都愣住了。
“這……這是許大茂?”
“怎麼變成這個鬼樣子了?跟個要飯的似的。”
“聽說他媳婦跟人跑了,不能生孩子的事全院都知道了,
估計是沒臉見人,躲出去了吧。”
面對賈張氏的嘲諷和周圍人的指指點點,許大茂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既沒有像以前那樣跳起來跟賈張氏對罵,也沒有羞愧地低下頭。
他只是平靜地看了賈張氏一眼,然後就邁開步子,徑直往後院走去。
那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反而讓賈張氏心裡有點發毛。
“嘿!你個沒媳婦的絕戶,還敢瞪我?”
她衝著許大茂的背影罵道,但聲音明顯沒有了剛才的底氣。
許大茂充耳不聞,一步一步地走著。
他路過中院的時候,正好碰見何雨柱端著一盆剛洗好的菜從廚房出來。
兩人四目相對。
何雨柱也愣住了。
他看著許大茂這副樣子,心裡那股子從小鬥到大的厭惡感,竟然莫名其妙地淡了不少。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
比如“孫子你總算回來了”之類的嘲諷話,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最後,他只是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就端著盆進屋了。
許大茂也沒理他,繼續往後院走。
他走到自己家門口,看著那扇緊閉的、落滿了灰塵的房門,站了很久。
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鑰匙,開啟了門。
屋子裡一股子黴味,空蕩蕩的,所有婁曉娥的東西,都已經不在了。
桌子上,蒙著一層厚厚的灰。
這裡已經不再是他的家了。
許大茂沒有開燈,就在黑暗裡,默默地把自己的帆布包放下。
然後,他轉身又走了出來,徑直朝著前院林安家走去。
他到林安家門口時,林安正在屋裡吃飯。
“林安。”許大茂站在門口,聲音沙啞地喊了一聲。
林安放下碗筷,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大茂?你回來了?快進來。”
許大茂走了進來,在林安對面的凳子上坐下。
林安給他倒了杯水,推到他面前:
“甚麼時候回來的?這些天跑哪兒去了?”
“剛回來。沒去哪,就在京郊一個親戚家待了幾天。”
許大茂端起水杯,一口氣喝乾了,像是渴了很久一樣。
“吃飯了嗎?要不坐下一塊吃點?”林安問道。
許大茂搖了搖頭:“不吃了,沒胃口。
我來找你,是想問你一件事。”
“甚麼事?”
許大茂抬起頭,眼睛死死地盯著林安:
“婁……婁家那邊,有訊息了嗎?”
他問的,自然是關於找醫生治病的事。
這些天,他一個人躲在鄉下,白天幫著親戚幹農活,
把自己累得半死,晚上就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等天亮。
離婚的痛苦,和治病的希望,像兩把鋸子,在他心裡來回地拉扯。
他想過就這麼死了算了,一了百了。
可一想到,萬一那病真能治好呢?
他才三十出頭,他不想就這麼當一輩子絕戶。
就是這個念想,支撐著他沒有倒下去。
今天,他終於鼓起勇氣回來了。
他要知道一個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