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海中現在是春風得意馬蹄疾。
自從李懷德親口下令,讓他“關照”被髮配到鍋爐房的易中海後,
他感覺自己的人生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
雖然他還是個七級鍛工,沒有一官半職,
但現在,他手裡可是握著對易中海的“生殺大權”。
每天,他最享受的時刻,就是吃完午飯,
揹著手,溜達到又黑又髒的鍋爐房去“視察工作”。
“老易,幹活麻利點!這爐子裡的火怎麼快滅了?
你想讓全廠的洗澡水都變涼水嗎?”
劉海中挺著肚子,站在鍋爐房門口,
對著裡面那個被燻得滿臉漆黑的人影大聲呵斥。
易中海佝僂著背,正費力地用一把巨大的鐵鍬往爐膛裡添煤。
他渾身都被汗水和煤灰浸透了,抬起頭看了劉海中一眼,眼神裡是麻木的,沒有一絲波瀾。
他現在已經認命了。
反抗,爭辯,除了招來更嚴厲的懲罰和羞辱,沒有任何用處。
“還有那邊的煤渣,堆那麼高了,不知道清理一下?
等著下蛆嗎?趕緊給我弄出去!”
劉海中又指著牆角的一堆煤渣,頤指氣使地命令道。
鍋爐房真正的負責人老王頭,一個五十多歲的瘦老頭,
正蹲在旁邊抽著旱菸,對劉海中的指手畫腳,是敢怒不敢言。
他知道,劉海中是李廠長面前的紅人,專門派來整治易中海的,他可得罪不起。
易中海默默地放下鐵鍬,拿起掃帚和簸箕,開始清理那堆又髒又臭的煤渣。
劉海中看著他這副逆來順受的樣子,心裡別提多舒坦了。
想當初,你易中海是院裡的一大爺,廠裡的八級工,
在我面前人五人六的,我說句話你都愛搭不理。
現在呢?還不是得像條狗一樣,聽我使喚?
風水輪流轉,今天到我家!
“老易啊,不是我說你。”
劉海中看他幹著活,還不忘進行“思想教育”,
“你就是思想覺悟太低,才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你要是早點認清形勢,端正態度,何至於此呢?
廠長讓你改造,是為你好,是給你機會。你得珍惜啊。”
易中海一聲不吭,只是機械地揮動著掃帚。
劉海中說得口乾舌燥,見他沒反應,也覺得有些無趣。
他清了清嗓子,又對老王頭說道:
“老王,我可跟你說清楚了。
這個人,是廠長點名要重點改造的物件。
你可得給我看緊了,活兒都撿最累的讓他幹,別讓他偷懶耍滑。
要是出了甚麼問題,廠長怪罪下來,我可擔待不起,你一樣也跑不了!”
“哎,哎,劉師傅,您放心,我懂,我懂。”
老王頭連忙點頭哈腰地應承。
劉海中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才揹著手,邁著官步,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他覺得自己現在簡直就是李廠長的“欽差大臣”,手握尚方寶劍,威風八面。
從鍋爐房出來,他沒回車間,而是直接溜達到了採購科。
他得去跟林科長彙報一下工作,表表忠心。
李廠長對林安的倚重,那是個人都看得出來。
只要抱緊了林安的大腿,以後還愁沒有好日子過?
“林科長,忙著呢?”
劉海中一進門,就滿臉堆笑。
林安正坐在辦公室裡喝茶看報紙,看到他進來,抬了抬眼皮:
“是二大爺啊,甚麼風把你給吹來了?”
這一聲“二大爺”,叫得劉海中心裡那叫一個熨帖。
現在院裡的大爺都被撤了,林安還這麼叫他,
說明人家心裡有他,尊重他。
“嗨,甚麼二大爺,您叫我老劉就行。”
劉海中連忙擺手,自己拉了把椅子,在林安辦公桌對面坐下,
“我這是……來跟您彙報一下易中海的改造情況。”
“哦?”林安放下報紙,故作感興趣地問道,
“怎麼樣了?他還老實嗎?”
“老實!太老實了!”
劉海中一說起這個就來勁,繪聲繪色地描述起來,
“您是沒看見,我讓他往東,他不敢往西。
讓他掏煤灰,他不敢去添煤。
現在跟個悶嘴葫蘆似的,一天到晚屁都不放一個。
那精氣神算是徹底被磨沒了!”
林安點了點頭,心裡暗笑。
這個劉海中,還真是個當狗腿子的好材料。
“光讓他幹活還不行。”林安慢悠悠地說道,
“思想上的改造,才是最重要的。
要讓他從根子上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對對對!林科長您說得太對了!”劉海中一拍大腿,
“還是您站得高,看得遠!
我就是覺得光讓他幹活,好像還差點意思。
您給指點指點,該怎麼從思想上改造他?”
林安放下茶杯,想了想,說道:
“這樣吧。
光幹活太枯燥了,也體現不出改造的成果。
你可以讓他每天下班前,寫一份思想彙報。
今天干了甚麼,有甚麼體會,對自己的錯誤有甚麼新的認識。
寫得不深刻,不許下班。”
“寫思想彙報?哎喲!這招高!”
劉海中眼睛一亮。
讓易中海一個八級鉗工,天天寫檢討?
這比讓他幹體力活還折磨人!這是誅心啊!
“光寫還不行。”林安繼續說道,
“寫完了,得念出來。
就在鍋爐房門口,對著來往的工人念。
要讓大家都來監督他的改造過程,給他壓力,也給他動力嘛。”
“念……念出來?”
劉海中聽得是心花怒放。
當眾念檢討!
這簡直是要把易中海最後那點臉皮都給扒下來,扔在地上踩啊!
太狠了!但也太解氣了!
“林科長,您這腦子……真是絕了!”劉海中佩服得五體投地,
“我怎麼就想不出這麼好的辦法呢?
行!就按您說的辦!我今天就讓他開始寫!
保證讓他寫得痛哭流涕,認識深刻!”
“嗯。”林安不鹹不淡地應了一聲,
“這也是為了他好嘛。
二大爺,你作為監督他改造的負責人,責任重大。
這事要是辦好了,廠長那邊,我也會替你美言幾句的。”
“哎喲!謝謝林科長!謝謝林科長!”
劉海中一聽這話,激動得差點站起來鞠躬。
有了林安這句話,他感覺自己離當官的夢想,又近了一大步!
他心滿意足地從採購科出來,感覺渾身都充滿了幹勁,
迫不及待地想去鍋爐房,把這個“好訊息”告訴易中海。
林安看著他那副小人得志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就是要讓劉海中這條狗,去咬易中海。
讓他們倆鬥得越歡,自己就越省心。
他端起茶杯,剛想喝一口,辦公室的門又被敲響了。
“請進。”
門推開,探進來三個畏畏縮縮的腦袋。
林安一看,樂了。
這不是三大爺家的那三位寶貝兒子,閻解成、閻解放和閻解曠嘛。
他們三個怎麼湊一塊兒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