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家客廳裡,紅木傢俱,名人字畫,處處透著低調的奢華。
一個雍容華貴的婦人正拉著婁曉娥的手,心疼地抹著眼淚。
她就是婁曉娥的母親,周玉芬。
“我可憐的女兒啊,你怎麼不早點跟媽說啊!
那個許大茂,簡直就不是個東西!
不能生就算了,還把氣撒在你身上!反了他了!”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穿著一身灰色中山裝,面容清瘦,但眼神卻異常銳利的老者。
他就是婁家的頂樑柱,婁半城。
此刻,他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爸,媽,你們別這樣,事情都過去了。”
婁曉娥看著父母擔憂的樣子,心裡更難受了。
“過去?怎麼能過去!”周玉芬一拍桌子,氣得渾身發抖,
“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我這就叫人去,把那個姓許的小畜生腿打斷!
讓他知道知道,我們婁家的女兒,不是那麼好欺負的!”
“媽!您別衝動!”婁曉娥趕緊拉住她,
“現在是甚麼年代了?
咱們家成分不好,不能再惹事了,不然會給爸添麻煩的!”
一句話,讓周玉芬的氣焰頓時消了下去。
她嘆了口氣,是啊,現在不比從前了。
婁半城一直沒有說話,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上面的茶葉,
然後抿了一口,才緩緩開口。
“離婚。”
簡簡單單兩個字,讓客廳裡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婁曉娥渾身一顫,眼眶又紅了:“爸……”
“這婚,必須離。”婁半城放下茶杯,看著女兒,
“當初讓你嫁給他,是看他根正苗紅,是個工人,
想著能護著你點,讓你安安穩穩過日子。
沒想到,他是個這麼個玩意兒。
既然如此,這門親事,就沒有再維持下去的必要了。”
當初為了自保,他把大部分家產捐給國家,
又把其他子女送去香港,只留下最疼愛的小女兒曉娥在身邊。
為了她的安全,千挑萬選,才選中了許大茂這麼個出身貧下中農的放映員。
誰能想到,這卻把女兒推進了另一個火坑。
“可是……爸,這年頭,離婚的女人名聲不好聽……”婁曉娥猶豫了。
這年頭,離婚在很多人眼裡,是件非常丟人的事。
“名聲?我們婁家,現在還有甚麼名聲可言?”
婁半城自嘲地笑了笑,
“曉娥,聽爸的,這事就這麼定了。
等過兩天,我就找人去辦手續。”
看著父親堅決的態度,婁曉娥知道,這件事已經沒有了迴旋的餘地。
她心裡又是難過,又是解脫。
忽然,她想起了甚麼,從包裡拿出了林安給她的那個信封。
“爸,這是……我們院裡的鄰居林安,託我交給您的。”
“林安?”
婁半城眉頭微皺,他聽女兒提過這個人,
就是他陪著女兒去的醫院,也是他幫忙戳穿了許大茂不能生育的事實。
他接過信封拆開。
裡面只有一張薄薄的信紙。
婁半城抽出信紙,展開。
當他看到上面那一行龍飛鳳舞的字跡時,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猛地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風雨欲來,早做遠行之計。”
短短十個字,卻像一道驚雷,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響!
“啪!”
他手裡的茶杯,失手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老爺!”
“爸!”
周玉芬和婁曉娥都嚇了一跳,連忙站了起來。
婁半城卻像是沒聽見一樣,死死地盯著手裡的信紙,額頭上一層細密的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風雨欲來……
早做遠行之計……
別人或許看不懂,但他婁半城,在商海沉浮幾十年,見慣了風浪,對時局的變化何其敏感!
最近一段時間,報紙上的風向,社會上的氣氛,都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
他心裡不是沒有過預感,也一直在猶豫,要不要徹底捨棄國內的一切,去香港和子女們團聚。
可故土難離,這裡有他一輩子的心血,有他祖祖輩輩的根。
下這個決心,太難了。
而林安這封信,就像一把尖刀,精準無比地刺破了他心中最後那層幻想的泡沫!
這個叫林安的年輕人,他到底是誰?
他怎麼會有如此驚人的洞察力?
“來人!”婁半城猛地站起身,聲音都有些變了調。
一個穿著黑色褂子的中年男人立刻從門外走了進來,恭敬地躬身:
“老爺。”
“備車!
帶上曉娥,馬上去一趟南鑼鼓巷95號院,
把那個叫林安的年輕人,給我請過來!
記住,是請!客氣點!”
婁半城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爸,您這是怎麼了?”
婁曉娥和周玉芬都看呆了,不明白一封信怎麼會讓父親有這麼大的反應。
婁半城沒有解釋,他深吸一口氣,看著窗外,眼神變得無比凝重。
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這個叫林安的年輕人,
或許將是他們婁家能否安然度過這場即將來臨的風雨的關鍵!
……
半個多小時後,一輛黑色的伏爾加轎車,緩緩駛入了南鑼鼓巷。
這年頭,小轎車可是稀罕物,一出現立刻吸引了整條衚衕的目光。
當伏爾加在95號四合院門口停下時,整個院子都轟動了。
“哎呦喂!這是誰家啊?來小轎車了!”
“這車……我見過,是高階幹部坐的!”
正在院裡曬太陽的劉海中第一個衝了出來,
他扶了扶眼鏡,挺著肚子,擺出一副官架子,想要上前盤問。
閻埠貴也丟下手裡的小馬紮,顛兒顛兒地跑了過來,
心裡的小算盤打得飛快,琢磨著這是哪家來了貴客,自己能不能沾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