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看著眼前這一幕,心裡毫無波瀾。
許大茂這種人,典型的欺軟怕硬,窩裡橫。
在外面受了天大的委屈,不敢跟外人齜牙,回到家就把所有的怨氣和無能狂怒都撒在最親近的人身上。
婁曉娥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眼淚掛在睫毛上,委屈得說不出話。
她只是想知道真相,想解決問題,怎麼就成了心腸歹毒了?
“大茂,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婁曉娥的聲音都在發抖,
“我……我沒有……我真的沒有……”
“你沒有?那你逼著我來醫院幹甚麼?啊?”
許大茂像是找到了宣洩口,一步步逼近婁曉娥,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她臉上了,
“你就是想看我笑話!想讓所有人都知道我許大茂不行!
你這個女人,心怎麼這麼狠!”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在寂靜的屋裡顯得格外響亮。
不是林安打的,也不是婁曉娥。
是許大茂自己打了自己一個大嘴巴子。
他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踉蹌著後退兩步,一屁股癱坐在地上,
抱著頭,發出了野獸般的嗚咽聲。
“我不是人……我不是個男人……我完了……”
他嘴裡翻來覆去地念叨著這幾句話,眼淚鼻涕流了一臉,
哪還有半點平日裡放電影時那股神氣活現的勁兒。
婁曉娥徹底懵了,她看著癱在地上的丈夫,
一時間不知道該做甚麼反應,是該上去扶他,還是該離他遠點。
林安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許大茂,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鬧夠了?”
許大茂抬起頭,通紅的眼睛裡滿是絕望,他看著林安,嘴唇哆嗦著:
“林安……我……我該怎麼辦啊……我沒臉活了……”
“沒臉活了就去死,沒人攔著你。”
衝自己媳婦發火,算甚麼本事?
人家曉娥嫂子跟你過了三年,沒懷上孩子,
街坊鄰居背後怎麼戳她脊樑骨的,你不知道?
她說過你一句不是嗎?
她有沒有到處嚷嚷說問題可能出在你身上?”
許大茂被問得啞口無言,腦袋垂得更低了。
確實,這三年來,婁曉娥把所有委屈都自己嚥了下去。
院裡那些長舌婦的閒言碎語,她聽了也只是回家偷偷抹眼淚,從沒在他面前抱怨過一句。
“現在查出問題在你這兒,你不想著怎麼解決,
不想著怎麼彌補你媳婦,反倒把所有髒水都潑她身上?”林安繼續說道,
“許大茂,我以前覺得你就是嘴欠點,愛佔點小便宜,但至少還算個人。
今天我才發現,你連人都算不上。”
許大茂想反駁,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林安說的都是事實。
他剛才那副歇斯底里的樣子,連他自己都覺得噁心。
“男人,出了問題就得扛著。
怨天尤人,遷怒別人,那是廢物才幹的事。”
林安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現在結果出來了,是壞事也是好事。”
“好事?”許大茂抬起迷茫的眼睛,這還能是好事?
這簡直是天塌下來了。
“當然是好事。”林安語氣平淡地解釋道,
“早點發現,就能早點想辦法。
你這病又不是絕症,醫生不是給你開單子了嗎?
精索靜脈曲張,這玩意兒是病,是病就能治。
你要是再拖個十年八年,拖到一大爺那歲數,神仙來了也救不了你。
到時候,你才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林安特意提了一嘴易中海。
易中海就是前車之鑑。
一輩子算計著讓別人給他養老,到老了才發現自己是個“絕戶”,結果呢?
眾叛親離,身敗名裂。
許大茂雖然混蛋,但林安並不希望他走上易中海那條絕路。
一來,許大茂這人雖然毛病多,但沒壞到骨子裡,罪不至此。
二來,也是最重要的,婁曉娥這個人情,他必須拿到手,這關係到他未來的大計劃。
讓許大茂早點認清現實,接受治療,
也算是對婁曉娥的一種補償,能讓婁家欠下自己一個大人情。
許大茂腦子嗡的一聲,林安的話點醒了他。
是啊,跟易中海比起來,自己現在才二十多歲,一切都還來得及。
如果真拖到四五十歲,那才叫真正的絕望。
他看了一眼旁邊哭得梨花帶雨的婁曉娥,一股巨大的愧疚感湧上心頭。
他剛才都幹了些甚麼混賬事啊!
許大茂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走到婁曉娥面前,看著她紅腫的眼睛,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噗通”一聲。
他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曉娥……我對不起你……”
許大茂的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