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
林安打坐修煉完,神清氣爽地走出了洞天。
他換了身乾淨的衣服,簡單吃了點早飯,看時間差不多了,便踱步到大院門口。
沒等多久,許大茂和婁曉娥也來了。
許大茂看起來一臉沒睡醒的樣子,黑著眼圈,臉色也不太好。
顯然,他昨天晚上翻來覆去,沒睡踏實。
婁曉娥倒是精神不錯,臉上帶著幾分緊張,也帶著幾分期待。
她特意穿了件新做的布拉吉,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
“走吧。”林安打了聲招呼。
三人一路無話,朝著附近的區人民醫院走去。
清晨的街道上,已經有了不少行人。
騎著腳踏車“叮鈴鈴”趕去上班的工人,
挑著擔子叫賣的菜農,還有揹著書包上學的孩子。
許大茂雙手插在兜裡,低著頭,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生怕碰到熟人。
林安和婁曉娥走在他兩邊,倒像是押送犯人一樣。
到了醫院,一股濃濃的來蘇水味撲面而來。
掛號處、取藥處都排起了長隊,
走廊裡人來人往,充滿了病人的呻吟聲、家屬的交談聲和醫護人員的腳步聲。
林安輕車熟路地去掛了三個外科的號。
“掛外科幹嘛?”許大茂不解地問。
“檢查身體,不掛外科掛甚麼?”林安反問。
“可……可我們不是看那個……那個生孩子的事嗎?”
許大茂壓低了聲音,臉都紅了。
“生孩子的事,也得先從基礎檢查做起。”
林安半真半假地忽悠他,
“醫生得先看看你們身體有沒有別的毛病,才能判斷問題出在哪兒。”
許大茂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反正他也不懂,林安說甚麼就是甚麼了。
三人來到外科診室門口,排隊等著叫號。
婁曉娥緊張地攥著衣角,手心都出汗了。
許大茂則坐立不安,一會兒站起來走兩步,一會兒又坐下,
眼神飄忽,不敢跟人對視。
林安最是淡定,他好整以暇地靠在牆上閉目養神,
同時放出小鬼,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他發現,不遠處,易中海的兩個徒弟張衛東和李鐵牛,
正扶著一個胳膊上纏著繃帶的工友,也在排隊。
看樣子,是出了甚麼工傷事故。
林安嘴角微微一翹。
看來,給易中海找的“麻煩”,已經開始起作用了。
等了大概半個多小時,終於輪到了他們。
“下一個,婁曉娥!”護士喊道。
婁曉娥深吸一口氣,緊張地站了起來。
“嫂子,別怕,就是問問話,做些常規檢查。”林安安慰了一句。
婁曉娥點點頭,走進了診室。
許大茂比他老婆還緊張,伸長了脖子往裡看,可惜甚麼也看不到。
“林安,你說……醫生會怎麼檢查?”他坐立不安地問。
“我怎麼知道,我又不是醫生。”林安閉著眼睛,懶得理他。
過了大概十幾分鍾,婁曉娥出來了,眼眶紅紅的。
“怎麼樣?”許大茂趕緊迎上去。
“醫生問了些情況,又給我做了檢查,還是說我身體沒問題……”
婁曉娥的聲音帶著哭腔。
許大茂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心裡那點僥倖,又佔了上風。看吧,我就說不是我的問題!
“下一個,許大茂!”護士又喊道。
許大茂一哆嗦,腿肚子都軟了。
“去啊,愣著幹甚麼。”林安推了他一把。
“我……”
許大茂磨磨蹭蹭地,一步三挪地往診室走,那樣子比上刑場還壯烈。
他一進去,林安就對婁曉娥說:“嫂子,你也別太擔心。
等大茂檢查完了,一切就都清楚了。”
婁曉娥擦了擦眼淚,點了點頭。
林安則好整以暇地等著看好戲。
他已經讓一個小鬼跟著許大茂進了診室,裡面的情況,他一清二楚。
診室裡,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醫生,戴著眼鏡,看起來很嚴肅。
“哪裡不舒服?”醫生頭也不抬地問道。
“沒……沒不舒服。”許大茂結結巴巴地說,
“我就是……來檢查檢查身體。”
“檢查身體?”醫生抬起頭,推了推眼鏡,打量了他一眼,
“具體想檢查哪方面?”
“就是……就是那個……”
許大茂臉漲得像豬肝,支支吾吾半天,也說不出口。
“是生殖方面的問題?”醫生見得多了,一針見血地問道。
許大茂的頭瞬間埋到了胸口,蚊子似的“嗯”了一聲。
“結婚多久了?愛人檢查過沒有?”
醫生一邊問,一邊在病歷本上記錄。
“三年多了。她……她檢查過,醫生說沒問題。”
“行,那你去裡面那張床上躺下,把褲子脫了。”
醫生指了指旁邊用簾子隔開的小隔間。
許大茂的臉“唰”的一下,血色全無。
還要脫褲子?
他感覺自己受到了奇恥大辱,雙腿像灌了鉛一樣,一步也挪不動。
“愣著幹甚麼?快去!後面還有病人等著呢!”
醫生不耐煩地催促道。
許大茂咬了咬牙,心一橫,反正都到這份上了,死就死吧!
他哆哆嗦嗦地走進小隔間,磨蹭了半天,才躺到床上。
冰冷的床單讓他打了個激靈。
很快,醫生走了進來,戴上橡膠手套,開始給他做檢查。
林安透過小鬼的視角,看得清清楚楚。
當醫生的手指觸碰到許大茂身體的某個部位時,許大茂疼得“嗷”一嗓子叫了出來。
“叫甚麼叫!”醫生呵斥道,
“你這裡是不是經常覺得墜脹,痠痛?”
許大茂愣住了,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是……是有時候會覺得不舒服,我以為是累著了……”
醫生沒再說話,仔細地檢查了一番,眉頭越皺越緊。
檢查完,他讓許大茂穿好褲子出來。
“醫生,我……我怎麼樣?”許大茂提心吊膽地問。
醫生看著他,搖了搖頭,拿起筆,在病歷本上寫著甚麼,
然後開了一張化驗單,遞給他。
“去三樓化驗科,做個**常規檢查。結果出來再拿給我看。”
醫生的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但許大茂的心,卻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許大茂拿著那張薄薄的化驗單,感覺它有千斤重。
“精**常規檢查?”他看著單子上的字,嘴唇都在哆嗦。
光是聽這個名字,就讓他覺得臉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快去吧,別耽誤時間。”
醫生已經開始叫下一個病人了。
許大茂失魂落魄地走出診室,婁曉娥和林安趕緊圍了上來。
“怎麼樣,大茂?醫生怎麼說?”婁曉娥焦急地問。
許大茂沒說話,只是把手裡的化驗單遞了過去。
婁曉娥接過來一看,也愣住了。
她雖然沒讀過多少書,但也知道這是檢查甚麼的。
“醫生讓你去做這個檢查?”
婁曉娥的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喜。
這意味著,醫生也懷疑問題出在許大茂身上!
許大茂看懂了妻子眼神裡的含義,心裡又是一陣屈辱和憤怒,
他一把搶過化驗單,低吼道:
“看甚麼看!不就是個檢查嗎?
有甚麼大不了的!我去做就是了!”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朝樓上走去。
林安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暗笑。
死要面子活受罪,說的就是許大茂這種人。
“嫂子,你也別急,咱們跟著去看看。”林安對婁曉娥說道。
三人來到三樓的化驗科。
取精室門口,已經有幾個男人在排隊,
一個個都低著頭,神情尷尬,
互相之間也不說話,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詭異的氣氛。
許大茂看到這陣仗,腿肚子又開始打轉了。
“怎麼……怎麼還有這麼多人?”他小聲嘀咕著。
“看來有這方面困擾的人,不止你一個。”林安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
許大茂的臉更黑了。
排了十幾分鐘的隊,終於輪到他了。
他拿著一個小杯子,視死如歸地走進了取精室。
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婁曉娥在外面急得團團轉,不停地搓著手。
林安則靠在牆上,悠閒地等著。
過了漫長的十分鐘,許大茂才從裡面出來,
臉色比剛才更難看了,像是被霜打過的茄子。
他把手裡的杯子從一個小視窗遞進去,
然後就一言不發地靠在牆角,像個鬥敗了的公雞。
“結果要等一個小時才能出來。”化驗科的護士說道。
這一個小時,對許大茂和婁曉娥來說,簡直是度日如年。
婁曉娥想找話說,但看著許大茂那張陰沉的臉,又不知道該說甚麼。
許大茂則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
他一會兒想著,肯定沒問題,就是走個過場。
一會兒又想起剛才醫生檢查時,自己身體的異樣疼痛,心裡又開始打鼓。
只有林安,氣定神閒。
他甚至還有心情,去樓下小賣部買了瓶橘子汽水,慢慢地喝著。
一個小時後,化驗科的視窗終於開始喊名字了。
“許大茂!許大茂的報告!”
許大茂一個激靈,猛地站直了身體。
婁曉娥比他還快,一個箭步就衝了過去,從護士手裡接過了那張化驗報告。
她看不懂上面那些複雜的數字和符號,
只能看到最下面“診斷意見”那一欄,寫著幾個龍飛鳳舞的大字。
她把報告遞給林安,聲音都在發抖:
“林安哥,你……你快幫我們看看,這上面寫的甚麼?”
林安接過報告,目光落在最後那行字上。
“診斷意見:嚴重弱精、畸形率高,伴有精索靜脈曲張。
結論:男性不育。”
林安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彷彿只是在看一張再普通不過的紙。
他把報告遞給許大茂,淡淡地說道:
“你自己看吧。”
許大茂顫抖著手接過報告,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男性不育”那四個字,彷彿不認識一樣。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那四個黑色的鉛字,像四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烙在了他的眼球上,烙在了他的心上。
“不……不可能……”他的嘴唇翕動著,發出微弱的聲音,
“這……這是假的!一定是搞錯了!這不是我的報告!”
他像是瘋了一樣,衝到化驗科視窗,把報告拍在桌子上,對著裡面的護士大吼:
“你們搞錯了!這不是我的!
你們把我的報告跟別人弄混了!”
護士被他嚇了一跳,沒好氣地說道:“喊甚麼喊!
報告上寫著你的名字,怎麼可能搞錯!
我們醫院是正規醫院,不會出這種差錯的!”
“我不信!我不信!”
許大茂的情緒徹底失控了,他抓住視窗的欄杆,拼命地搖晃著,
“你們就是搞錯了!我身體好得很!
我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保安!保安!這裡有人鬧事!”
護士被他的樣子嚇壞了,大聲喊了起來。
很快,兩個穿著制服的醫院保安跑了過來,一左一右架住了許大茂。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
許大茂還在拼命掙扎,像一頭困獸。
婁曉娥已經完全傻了,她呆呆地站在原地,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不停地往下掉。
雖然她早就隱隱猜到了這個結果,
但當真相血淋淋地擺在面前時,她還是感覺天塌下來了。
林安走上前,從地上撿起那張被揉得皺巴巴的化驗報告,對那兩個保安說道:
“同志,不好意思,他是我朋友,
一時接受不了這個結果,情緒有點激動,給你們添麻煩了。”
他把報告遞給保安看了一眼。
保安一看“男性不育”四個字,頓時露出瞭然的神情,架著許大茂的力氣也鬆了點。
“行了,帶他走吧,別在這兒影響別的病人。”
林安點了點頭,和婁曉娥一起,半拖半拽地把已經徹底崩潰的許大茂帶離了醫院。
陽光照在許大茂慘白的臉上,他卻感覺不到一絲溫暖。
他的世界在拿到那張報告的一瞬間,已經徹底變成了黑白色。
回四合院的路上,許大茂像個被抽走了魂的木偶,
任由林安和婁曉娥架著,雙眼空洞無神。
路上的行人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許大茂卻毫無反應。
他完了。
這個念頭像魔咒一樣,在他腦海裡不斷迴響。
他許大茂,一個在十里八鄉都吃得開的電影放映員,
一個自詡風流倜儻的男人,竟然是個不能生育的“絕戶”。
這個打擊比讓他窮困潦倒,比讓他斷手斷腳,還要致命。
這讓他以後怎麼在院裡抬頭做人?怎麼面對那些在背後戳他脊樑骨的鄰居?
回到後院,林安和婁曉娥把他扶進屋,讓他癱坐在椅子上。
婁曉娥看著丈夫失魂落魄的樣子,心如刀割。
她倒了杯水,遞到他嘴邊:“大茂,喝點水吧。”
許大茂一把推開水杯,水灑了一地。
“別碰我!”
他突然像頭髮狂的野獸,衝著婁曉娥歇斯底里地咆哮,
“都是你!都是你這個掃把星!
要不是你,我怎麼會去醫院!
我怎麼會知道這個!現在好了,所有人都知道了!
我的臉全讓你給丟盡了!”
他把所有的怨恨和屈辱,都發洩到了妻子身上。
婁曉娥被他吼得渾身一顫,眼淚再次湧了出來。
她不敢相信,這個男人在遭受打擊後,第一個怪罪的竟然是自己。
“大茂,你怎麼能這麼說……”她哽咽著,
“我也是為了我們好啊……”
“為我們好?你是為了你自己好吧!”
許大茂赤紅著雙眼,指著她的鼻子罵道,
“你早就知道自己沒問題,所以就想方設法地讓我去檢查,
想把所有責任都推到我身上!
你好毒的心啊,婁曉娥!”
“我沒有!”
婁曉娥被他汙衊得百口莫辯,只能無力地哭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