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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你要毀了這個家嗎?

孩子們一邊喊,一邊笑作一團。

一大媽聽著這些話,心裡咯噔一下,覺得有些不對勁。

她皺著眉頭走上前,問道:“你們這些孩子,瞎嚷嚷甚麼呢?”

一個認識一大媽的半大小子,看到她,立馬湊了上來,神秘兮兮地說道:

“一大媽,您可回來啦!

您是不知道,今天院裡可熱鬧了!”

“熱鬧?出甚麼事了?”

一大媽心裡有了不好的預感。

“哎喲,那可說來話長了!”

另一個婦女也湊了過來,她是隔壁院的,最愛傳閒話,

“您家老易,今天可是出了大名了!”

“我們家老易?”一大媽心裡咯噔一下,“他……他怎麼了?”

“他想過繼賈家的小當養老,結果賈家要五百!

他嫌貴,沒談攏!”

那婦女說得眉飛色舞,好像親眼看見了一樣,

“結果賈張氏那個潑婦,就在院裡撒潑,把您家老易罵了個狗血淋頭!”

“甚麼?”

一大媽只覺得眼前一黑,手裡的盆子都差點掉在地上。

過繼孩子?五百塊?

老易他……他怎麼會……

“這還不算完呢!”

那婦女看一大媽臉色煞白,說得更起勁了,

“三大爺閻埠貴,一看有機會,立馬截胡,

說把他家閨女解娣賣給您家老易,只要三百!

這下可好,捅了馬蜂窩了!

賈家和閻家當場就打起來了,那叫一個亂啊!

薅頭髮的,掄掃帚的,跟唱大戲一樣!”

“最後啊,街道辦的王主任來了,把他們全都給帶走了!

說是影響太壞,是封建買賣人口思想,讓他們去街道辦寫三千字的檢討呢!”

“您家老易,還有賈張氏,閻埠貴,都去了!

嘖嘖嘖,這臉可是丟到南鑼鼓巷外面去了!”

鄰居們七嘴八舌,添油加醋地把今天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每一個字都紮在一大媽心上。

她的臉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怎麼也想不到,自己辛辛苦苦在外面給人洗衣服,想著回家給老伴做口熱飯,

家裡卻發生了這樣驚天動地的事情。

過繼孩子養老……

賣女兒……

寫檢討……

這些詞,讓她感到無盡的羞辱和絕望。

她曉得老易一直愁養老的事,

可她萬萬沒想到,他會做出這麼荒唐、這麼丟人的事情來!

“一大媽,您沒事吧?”

鄰居看她臉色不對,關切地問了一句。

“我……我沒事。”

一大媽回過神來,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抱著盆子,踉踉蹌蹌地往院裡走。

她不敢再聽下去了,她怕自己會當場昏過去。

一進垂花門,院子裡靜悄悄的,但空氣中還殘留著一股緊張和混亂的氣息。

地上散落著一些瓜子皮,牆角還靠著一把斷了齒的掃帚。

中院西廂房賈家的門窗緊閉,閻家也是一樣,連燈都沒開。

鄰居們看她的眼神都不對勁,有同情的,有看熱鬧的,有鄙夷的。

那些目光扎得她渾身難受。

她低下頭,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她逃命般衝回了家。

她把門從裡面插上,整個人沒了力氣,

靠在門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屋裡沒有開燈,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微光,勾勒出傢俱的輪廓。

屋裡陰冷死寂。

一大媽的心,也跟著一點點地涼了下去。

她藉著微光,看到了坐在桌邊椅子上的那個身影。

是易中海。

他木然坐在黑暗中,一動不動。

沒有憤怒,沒有爭吵,甚至沒有一點聲音。

一大媽能覺出他身上的絕望與怨恨。

她慢慢地走過去,將盆子輕輕地放在地上,聲音發顫地開口:

“老易……你……”

易中海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彷彿沒有聽見。

一大媽走到他身邊,伸手想去摸他的肩膀,卻在半空中停住了。

她怕。

她怕碰到的是僵硬的身軀。

“老易,你……你吃飯了嗎?”

她找了個最平常的話題,想打破這死一般的沉寂。

還是沒有回應。

一大媽再也忍不住了,眼淚“刷”地一下就流了下來。

“老易!你倒是說句話啊!你這樣……是想憋死我嗎?”她帶著哭腔喊道。

黑暗中,那個僵硬的身影,終於有了一絲動靜。

易中海慢慢抬起頭,

那雙昏暗渾濁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一大媽。

半晌,他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聲音沙啞,透著恨意。

“林安……我一定要讓他……死!”

這幾個字聽得一大媽心驚肉跳。

她渾身一顫,如墜冰窟。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覺得無比的陌生。

這不是她認識了幾十年的老易。

她認識的那個老易,雖然固執,雖然愛算計,

雖然有時候說話不中聽,但他骨子裡還是個要臉面、守規矩的人。

他絕不會說出這樣怨毒、這樣可怕的話來。

“老易……你……你胡說甚麼!”一大媽的聲音都在發抖,

“今天這事兒……怎麼又跟林安扯上關係了?

我聽鄰居們說,是……是因為你跟賈家、閻家……”

“他們?”

易中海冷笑一聲,聲音格外刺耳,

“賈張氏那個貪得無厭的蠢貨,閻埠貴那個見利忘義的小人,他們也配?”

他重重一拍桌子,桌上的搪瓷缸子被震得跳了一下,發出“哐啷”一聲脆響。

“要不是林安那個小畜生!

我怎麼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易中海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瘋狂的恨意,

“是他!一步一步!把我逼到了絕路上!

他毀了我的養老計劃!他搶了我的錢!

他讓我在全廠、全院面前丟盡了臉面!

現在,他又看著我被賈家和閻家那兩條瘋狗撕咬!

他就在那兒看笑話!他得意得很!”

“搶……搶錢?”

一大媽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完全跟不上他的思路,

“老易,你是不是糊塗了?林安甚麼時候搶你錢了?”

“你懂甚麼!”

易中海煩躁地揮了揮手,

他不想跟她解釋那天晚上被打劫的事情,那隻會讓他更加屈辱。

在他心裡那件事和今天的事,根源都在林安身上。

是林安,讓他失去了徒弟賈東旭這個養老依靠。

是林安,讓他跟傻柱反目成仇,斷了另一條後路。

是林安,讓他被廠裡處罰,工資被扣,淪為笑柄。

所以,他才會病急亂投醫,想到了過繼孩子這條路,

結果又掉進了另一個坑裡,被賈家和閻家聯合起來羞辱!

所有的一切,罪魁禍首,就是林安!

“我沒糊塗!我清醒得很!”

易中海站起身,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在狹小的屋子裡來回踱步,

“我這輩子就毀在了他手裡!

我咽不下這口氣!我絕對咽不下這口氣!”

“我不好過,他也別想好過!

他不是有李懷德當靠山嗎?

他不是當了採購科長,風光無限嗎?

我要把他從上邊拉下來!我要讓他摔得比我還慘!

我要讓他身敗名裂,一無所有!”

他越說越激動,眼睛裡佈滿了血絲,滿臉瘋狂。

一大媽看著他這個樣子,心都碎了。

她知道,老易這是鑽了牛角尖,被仇恨矇蔽了心智。

再這樣下去,他會毀了自己,也會毀了這個家。

“老易!你醒醒吧!”

一大媽衝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你看看你現在都成甚麼樣子了!

為了報復,為了那點虛無縹緲的仇恨,你連自己都不要了嗎?”

“你放開!”

易中海用力一甩,將一大媽甩到了一邊。

一大媽踉蹌了幾步,撞在了床沿上,

後腰一陣劇痛,但她顧不上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狀若瘋魔的丈夫,絕望地哭喊起來:

“報仇?你怎麼報仇?啊?你拿甚麼去跟人家鬥?

人家現在是採購科長,是廠裡的紅人!

你呢?你現在就是個打掃衛生的!

你連自己的名聲都保不住了,你還想著去毀了人家?”

“你忘了今天在街道辦有多丟人了嗎?

你忘了那些人是怎麼在背後指指點點的嗎?

老易,咱們一輩子的臉面,都讓你給丟光了啊!”

“你還想怎麼樣?

你非要把這個家也給折騰散了才甘心嗎?”

一大媽的哭喊讓易中海清醒了幾分。

他停下腳步,愣愣地站在那裡。

是啊。

他現在拿甚麼去鬥?

他已經一無所有了。

名聲、地位、錢財……全都沒了。

他就是一個笑話,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見易中海眼裡的瘋勁散去,只剩下一片灰敗,

一大媽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

她擦了把眼淚,走到他面前,語氣放緩了下來,帶著一絲哀求。

“老易,算我求你了,咱們別再鬥了,行嗎?

鬥不過的。林安那孩子,心眼太多,咱們玩不過他。”

“咱們認命吧。養老的事,也別再想了。

甚麼過繼不過繼的,都是假的!

人心隔肚皮,你今天花錢買了他家的孩子,

明天他們就能為了更多的錢,把你賣了!

賈家和閻家,你今天還沒看明白嗎?”

易中海沉默著,嘴唇緊緊地抿著。

他當然看明白了。

賈張氏的貪婪,閻埠貴的自私,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兩家子人,都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老易,”一大媽拉起他冰冷的手,聲音哽咽,

“咱們……咱們這輩子沒有孩子,是咱們的命。

可……可咱們不能就這麼算了啊。”

“咱們……咱們去福利院,領養一個吧。”

“領養?”

易中海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茫然。

這個念頭,他不是沒有過。

年輕的時候,一大媽就提過。

可那時候他心高氣傲,總覺得領養的孩子養不熟,

是給別人養兒子,白花錢。

後來收了賈東旭當徒弟,他就更沒這個心思了,一門心思想著讓徒弟給自己養老。

結果……

“對,領養一個。”

一大媽用力地點了點頭,眼裡重新燃起了一點希望的光。

“咱們不求他多有出息,也不求他以後給咱們多少錢,給咱們養老送終。”

“咱們就找個老實本分的孩子,把他養大成人。

咱們對他好,真心實意地對他好,把他當成親生的。

他就算是個石頭,也能被咱們捂熱了吧?”

“等我們老了,動不了了,

他能逢年過節來看看我們,給我們端碗水,遞口飯,我就心滿意足了。”

“老易,咱們倆相依為命,再養個孩子,

安安穩穩地過日子,不好嗎?

為甚麼非要去爭,非要去鬥,非要把自己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呢?”

一大媽哭著說完這番話,緊緊地握著易中海的手,彷彿那是她最後的救命稻草。

屋子裡,又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窗外的月光,不知甚麼時候,

透過雲層灑了進來,照亮了易中海那張蒼老而憔悴的臉。

他臉上的肌肉在微微抽動,眼神變幻不定。

領養一個孩子?

一個跟自己毫無血緣關係的孩子?

把剩下的所有積蓄,都花在一個不知根不知底的外人身上?

他猶豫了。

他害怕。

他怕又是一場空。

可是……如果不這麼做,他還能怎麼辦呢?

繼續跟林安鬥下去?那只是死路一條。

指望院裡的人?他們現在都把自己當瘟神。

他就這樣孤零零地,守著這點怨恨,慢慢地老去,

最後無聲無息地死在這間冰冷的屋子裡嗎?

一想到那樣的場景,一陣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看了一眼身旁淚眼婆娑的妻子。

這個女人跟著他一輩子,沒享過一天福,

還要跟著他擔驚受怕,被人指指點點。

外人都道是一大媽肚子不爭氣,斷了易家的香火,

更讚頌他易中海是個重情重義的好漢,即便無後也對糟糠之妻不離不棄。

可只有他自己在深夜夢迴時才敢面對那個骯髒的真相,

真正不能生的人,其實是他自己。

當年年輕氣盛,他不學好,

整日流連於那些不乾淨的暗巷子,不知節制地揮霍,

早早把身子骨搞壞了,徹底絕了育。

為了保全男人的面子,為了維持他在大院裡道貌岸然的形象,

他硬生生把“絕戶”的黑鍋扣在了無辜的妻子頭上。

她不僅要忍受無子的痛苦,還要替他揹負這輩子的罵名,

被人戳著脊樑骨羞辱,甚至還要反過來對他這虛偽的“深情”感恩戴德。

他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她。

這不僅僅是生活上的虧欠,更是一場持續了半輩子的欺騙與利用。

也許……她說的對。

也許,這才是他們唯一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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