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一進院,原本吵鬧的眾人立馬安靜下來。
剛才還打得不可開交、罵得唾沫橫飛的眾人,瞬間都蔫了。
賈張氏立馬鬆開了揪著三大媽衣服的手,
三大媽也趕緊從地上爬起來,整理自己凌亂的頭髮和衣服。
閻埠貴手裡的掃帚“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慌忙地扶正自己的眼鏡,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所有人都跟犯了錯的小學生見到了教導主任一樣,一個個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
在家裡橫,在院裡橫,那都是窩裡橫。
真見到了街道辦的領導,他們骨子裡的那點畏懼,立馬就佔了上風。
“王主任,您……您怎麼來了?”
還是劉海中反應快,他趕緊從月亮門那兒小跑過來,
一臉諂媚地湊上前,想在王主任面前表現一下。
王主任瞥了他一眼,沒搭理,推著腳踏車徑直往裡走。
她目光如炬,在院子裡掃視一圈。
當她看到賈張氏和三大媽臉上那清晰的抓痕,看到閻埠貴腳邊的掃帚,
看到地上散落的瓜子皮和一灘可疑的濃痰時,她的臉色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我怎麼來了?
我要是再不來,你們是不是準備把這院子給拆了?”
王主任板著臉開口,語氣威嚴,讓在場的人心裡發怵。
“瞧瞧你們一個個的樣子!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成甚麼體統了?
這裡是先進文明的紅星四合院,不是舊社會的菜市場!”
她把腳踏車往旁邊一停,雙手往腰上一叉,眼神凌厲地掃視著眾人。
“說!到底是怎麼回事?誰先挑起來的?”
院子裡一片寂靜,沒人敢先開口。
誰先開口,誰就可能被當成挑事的主謀。
賈張氏眼珠子一轉,立馬又想故技重施。
她“哎喲”一聲,捂著後背,就要往地上坐,準備開始她的哭訴表演。
“王主任啊,您可得為我這老婆子做主啊……”
“你給我站直了!”
王主任一聲斷喝,直接把賈張氏的表演給憋了回去。
“賈張氏,我告訴你,你那套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在我這裡不好使!
今天你要是不老老實實把事情說清楚,我立馬就讓派出所的同志來跟你談!”
派出所!
這三個字一出,賈張氏立馬就老實了,
乖乖地站在原地,不敢再作妖。
王主任的目光轉向了易中海。
在她看來,易中海雖然被撤了一大爺的職,
但畢竟當了這麼多年的管事大爺,在院裡還是有一定分量的。
院子裡出了這麼大的亂子,他肯定脫不了干係。
“易中海,你來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王主任的語氣很嚴肅。
易中海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
“我……我……”
他能怎麼說?
說他想過繼孩子養老,結果因為價錢沒談攏,跟人鬧翻了?
說他被賈張氏當眾辱罵,被閻埠貴趁火打劫?
這事兒說出去,他這張老臉還要不要了?
他以後在廠裡,在街坊鄰居面前,還怎麼做人?
就在易中海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的時候,一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聲音響了起來。
“王主任,這事兒我知道!我給您說說!”
許大茂嗑掉最後一顆瓜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從人群裡擠了出來,一臉幸災樂禍。
“好啊,你說!”王主任點了點頭。
她也知道許大茂這人嘴碎,但這種時候,正需要一個這樣的人來打破僵局。
許大茂清了清嗓子,繪聲繪色地把剛才發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講了一遍。
從易中海找秦淮茹商量過繼小當,到秦淮茹開價五百塊,
再到易中海拒絕後賈張氏撒潑大罵,最後到閻埠貴三百塊截胡賣女兒,引發兩家混戰……
他講得那叫一個跌宕起伏,活靈活現,
就跟他下鄉放電影前給大夥兒講劇情梗概一樣。
附近院裡的鄰居們聽得是面面相覷,
而幾個當事人,則是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林安在屋裡聽著,差點沒笑出聲。
這許大茂真是個人才!
這嘴皮子,不去說相聲真是屈才了。
隨著許大茂的講述,王主任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當她聽到“賣女兒”、“三百塊”、“五百塊”這些字眼時,她眼中怒火中燒。
“好啊……真是好啊……”
等許大茂說完,王主任氣得都笑了。
她指著易中海、賈張氏、閻埠貴幾個人,手指頭都在發抖。
“都解放多少年了?新中國都成立十幾年了!
你們的腦子裡,裝的還是舊社會那套封建糟粕!”
“買賣人口!這是犯法的,你們知不知道!”
“還當眾競價?
一個三百,一個五百?
你們是把自己的孩子當成豬肉,在菜市場裡吆喝嗎?
你們還有沒有一點做父母的心?還有沒有一點人性!”
王主任越說越氣,聲音也越來越大。
“易中海!你帶的好頭!
為了自己養老,就想著用錢去買個孩子,你這思想就有問題!”
“還有你,賈張氏!貪得無厭!
為了錢,連自己的親孫女都想賣!
你對得起你死去的兒子嗎?”
“最可氣的就是你!閻埠貴!”
王主任狠狠地盯著閻埠貴,
“你還是個老師!人民教師!為人師表!
你就是這麼給你學生做榜樣的嗎?
為了三百塊錢,就把自己的親生女兒當商品一樣賣掉!
你的書都讀到哪裡去了?你的黨性原則呢?你的覺悟呢?”
王主任的一連串質問,讓在場眾人都羞愧難當。
閻埠貴被罵得頭都抬不起來了,一張老臉臊得通紅,恨不得當場去世。
賈張氏還想狡辯:“我沒賣!是他閻老西先賣的!”
“你閉嘴!”王主任瞪了她一眼,
“你也好不到哪兒去!一個巴掌拍不響!”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角落裡那個抱著肚子、瑟瑟發抖的秦淮茹身上。
“還有你,秦淮茹。
我知道你日子過得難,但這不能成為你拿孩子做交易的理由!
孩子是人,不是商品!你這種思想,非常危險!”
秦淮茹被點到名,渾身一顫,哭得更厲害了,嘴裡含糊不清地念叨著:
“我錯了……王主任……我真的錯了……”
王主任看著眼前這群人,只覺得一陣頭疼和心累。
她緩了口氣,明白光是口頭批評,對這幫人根本沒用。
必須給他們來點狠的,讓他們長長記性。
“行了,都別在這兒杵著了!”
王主任一揮手,語氣堅決。
“今天這事兒,性質非常惡劣!影響極其敗壞!不能就這麼算了!”
“易中海、賈張氏、閻埠貴、閻埠貴家的!
還有你,秦淮茹!”
她挨個點名。
“你們幾個主要的當事人,現在,立刻,馬上,都跟我去街道辦!
今天下午哪兒也別去了,就在街道辦給我好好開個批評與自我批評大會!
每個人都給我寫一份不少於三千字的深刻檢討!”
“甚麼時候思想認識到位了,甚麼時候再回家!”
王主任說完,轉身對身後兩個幹事說道:
“小李,小張,你們兩個看著他們,一個都不能少!”
“是!主任!”
兩個年輕幹事立馬應聲,站到了幾人身後,那架勢就跟押送犯人一樣。
這下幾個當事人徹底傻眼了。
去街道辦寫檢討?還要三千字?
這可比打他們一頓還難受啊!這要是傳出去,以後還怎麼見人?
“王主任,別……別啊!”
閻埠貴第一個急了,他這輩子最看重的就是臉面,
讓他去街道辦當著所有人的面做檢討,還要寫三千字,這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王主任,我……我就是一時糊塗,我認識到錯誤了,我深刻地認識到了!
您就饒了我這一回吧!”他點頭哈腰,就差給王主任跪下了。
“現在知道錯了?晚了!”
王主任根本不為所動,冷著臉說道,
“思想上的問題,就要用思想的方法來解決。
你們這種封建買賣思想的毒瘤,必須得狠狠地挖一挖,
好好地在陽光下曬一曬,消消毒!”
賈張氏也慌了,她大字不識一個,讓她寫檢討,那不是要她的命嗎?
“我……我不會寫字啊!”她嚷嚷道。
“不會寫字?”王主任瞥了她一眼,
“那就讓別人代筆,你口述!一個字都不能少!
你要是不願意,也行,我直接通知派出所,
讓他們來給你辦個學習班,那裡的條件可比我們街道辦‘好’多了!”
一聽到“派出所”,賈張氏立馬閉上了嘴,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易中海面如死灰地站在原地,沒敢求饒,因為心裡清楚求饒也沒用。
他一輩子的名聲,一輩子的臉面,今天算是徹底丟盡了。
從今往後,他易中海就是整個南鑼鼓巷的笑話。
秦淮茹抱著肚子,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地哭著,心裡卻是又悔又恨。
悔的是自己不該把價要得那麼高,逼急了易中海。
恨的是賈張氏和閻埠貴這兩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把事情鬧到這個地步,讓她也跟著一起丟人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