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公園附近的一條安靜的衚衕裡,坐落著幾排灰磚青瓦的院落,
這裡住的大多是附近大學的教職工,充滿了濃厚的書卷氣息。
傻柱推著腳踏車,停在了一個掛著“冉家”木牌的院門前。
理了理身上平整的中山裝,
心裡砰砰直跳,比他第一次上灶炒菜時還緊張。
“哥,別怕,你行的!”
陪他一起來的何雨水在一旁小聲給他打氣。
傻柱點點頭,定了定神,想起了林安這幾天反覆叮囑他的話:
“別緊張,別吹牛,實話實說,拿出你對做菜的那股認真勁兒就行。”
他上前,輕輕叩響了院門。
很快,門從裡面開啟了,穿著一件淡藍色連衣裙的冉秋葉出現在門口,
看到傻柱,她臉上立刻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雨柱哥,雨水,你們來啦,快請進。”
進了院子,傻柱看到一個戴著眼鏡、面容清瘦、氣質儒雅的中年男人正坐在石桌旁看報紙,
另一個穿著樸素旗袍、身形略顯豐腴的婦人正在旁邊澆花。
“爸,媽,雨柱哥和雨水來了。”冉秋葉介紹道。
傻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冉父放下報紙,推了推眼鏡,目光平靜地審視著傻柱。
那眼神不扎人,卻像能把人看明白。
冉母則停下手中的活計,微笑著走了過來,眼神溫和地上下打量著他。
“叔叔好,阿姨好。”
傻柱趕緊上前一步,微微鞠躬,聲音洪亮,態度恭謹。
“來就來吧,還帶甚麼東西。”
冉母看到何雨水遞上來的禮物,客氣地說道,
但眼神沒甚麼起伏,不太在意這些東西。
“阿姨,這是我哥的一點心意。”何雨水乖巧地說道,
“我哥說,第一次上門,不知道叔叔阿姨喜歡甚麼,
就自己準備了點家常的食材,想親手給您二老做頓便飯,嚐嚐他的手藝。”
這話一出,冉父和冉母都有些意外。
他們本以為傻柱會像其他上門的年輕人一樣,
說些恭維的客套話,沒想到他會提出要親自下廚。
冉父看向他,帶著幾分好奇,冉母則是饒有興致地笑道:
“哦?小何還會做飯?”
“阿姨,我哥是軋鋼廠食堂的大師傅。”
何雨水不失時機地補充了一句。
“那感情好,今天我們可有口福了。”
冉母笑著點了點頭,對傻柱的印象好了幾分。
主動提出做飯,這說明他對自己有信心,也顯得真誠,不虛偽。
傻柱見狀,趕緊說道:“叔叔,阿姨,那我就不客氣了。
借您家廚房一用。”
他把那塊上好的五花肉和一些自己帶來的調料拿出來,跟著冉秋葉進了廚房。
冉家的廚房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井井有條。
傻柱沒有半點拘束,他挽起袖子,繫上圍裙,整個人的氣質瞬間就變了。
那是一種庖丁解牛般的專注和自信。
他手腳麻利地洗菜、切肉,刀工精湛,每一片肉都薄厚均勻,每一根菜絲都粗細一致。
冉秋葉在一旁看著,眼睛裡閃爍著崇拜的小星星。
院子裡,冉父看似在看報,實則耳朵一直聽著廚房裡的動靜。
富有節奏的切菜聲,不疾不徐,透著一股子沉穩。
很快,一股濃郁的肉香就從廚房裡飄了出來。
不是那種大油大膩的俗香,而是一種經過精心烹調,層次分明、引人食慾的醇香。
不一會兒,菜就上桌了。
沒有山珍海味,就是四道家常菜:
一道紅燒肉,一道魚香肉絲,一道醋溜白菜,還有一碗三鮮湯。
但就是這幾道菜,卻做得跟藝術品似的。
紅燒肉色澤紅亮,肥而不膩,瘦而不柴,
用筷子一夾,肉皮微微顫抖,入口即化。
魚香肉絲酸甜鹹辣,味道複合,口感豐富。
最簡單的醋溜白菜,也炒得酸脆爽口,清香撲鼻。
冉父和冉母都是吃過見過的人,但嚐了一口傻柱做的菜,眼睛裡都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嗯,不錯。”
冉父夾了一塊紅燒肉,細細品味後,給出了一個簡潔但分量很重的評價。
冉母更是讚不絕口:“小何,你這手藝可真了不得!
比外面那些大飯店的師傅做得都好。”
傻柱嘿嘿一笑,撓了撓頭:
“阿姨您過獎了,就是些家常菜,您二老喜歡吃就行。”
飯桌上,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冉父開始主動和傻柱聊天,問的都是些家常話,
比如工作累不累,家裡還有甚麼人,對未來有甚麼打算。
傻柱牢記著林安的“特訓”成果。
他沒有像以前那樣口若懸河地吹牛,
也沒有不懂裝懂,而是有一說一,回答得樸實又真誠。
當被問到為甚麼這麼喜歡做菜時,傻柱想了想,認真地說道:
“叔叔,我沒讀過多少書,大道理我說不上來。
我就覺得,做菜跟做人一樣,得用心。
你用甚麼心,菜就是甚麼味兒。
把普普通通的白菜蘿蔔,做得讓人吃了心裡舒坦,
這就是我的本事,也是我最高興的事。”
這番話,讓冉父和冉母都有些動容。
他們從這個年輕人身上,看到了一種匠人般的質樸和專注。
這比那些花裡胡哨的言語,更能打動他們。
一頓飯吃完,冉家二老對傻柱的印象已經徹底改觀。
這個年輕人雖然出身普通,文化不高,
但他正直、善良、有一門精湛的手藝,更有一顆熱愛生活的熱忱之心。
冉秋葉看著父母臉上滿意的神色,心裡比吃了蜜還甜。
臨走時,冉母熱情地拉著傻柱的手,讓他以後常來家裡吃飯。
而一直表情嚴肅的冉父,也難得地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
他拍了拍傻柱的肩膀,說了一句讓傻柱心花怒放的話。
“小何,你這手藝,不簡單。
有空常來家裡坐坐,陪我這個老頭子喝兩杯。”
這是毫無疑問的認可。
從冉家出來,傻柱感覺自己整個人都飄在雲端上,
腳下踩著腳踏車,卻像是踩著棉花,輕飄飄的,找不著北。
他滿腦子都是未來老丈人那句“常來坐坐”,
臉上的笑容就沒停過,咧著嘴,一路傻笑回了四合院。
他感覺自己像是脫胎換骨,重活了一回。
他滿心感激,感激妹妹何雨水,
更感激那個看似冷漠、實則句句點在要害上的林安兄弟。
沒有他們,自己今天肯定得搞砸。
當他推著車走進院子時,院裡的氣氛有些古怪。
鄰居們看他的眼神,都帶著幾分探究和好奇。
易中海黑著一張臉,坐在自家門口,
眼神陰鬱地盯著地面,不知道在想甚麼。
一大媽則躺在屋裡“養病”,沒出來。
許大茂正跟幾個鄰居唾沫橫飛地吹牛,看到傻柱回來,立刻陰陽怪氣地迎了上來。
“喲,傻柱回來了?相親相得怎麼樣啊?
人家文化人,沒把你這個廚子給轟出來吧?”
院裡的人都豎起了耳朵,等著看傻柱的反應。
擱在以前,傻柱早就一拳揮過去了。
可今天,傻柱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微笑,平靜地說道:
“託您吉言,挺好的。
冉老師父母留我吃飯了,還讓我以後常去坐坐。”
他這不鹹不淡、不怒不火的反應,
讓許大茂準備好的一肚子嘲諷的話,全都噎在了喉嚨裡,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甚麼情況?這傻子怎麼不生氣了?
不僅許大茂懵了,全院的人都懵了。
成功了!
傻柱不但沒被轟出來,還被留飯了,甚至還得到了“常來坐坐”的邀請!
這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瞬間傳遍了整個院子。
躲在屋裡的賈張氏聽到這話,氣得把手裡的鞋底都掰斷了,嘴裡不乾不淨地咒罵著:
“白眼狼!有了新歡忘了舊人!真是個喂不熟的東西!”
秦淮茹站在窗邊,看著院子裡那個意氣風發的傻柱,
心中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酸楚和失落。
她清楚地感覺到,這個曾經對她言聽計從的男人,真的要徹底屬於別人了。
易中海聽見鄰居議論,抬頭盯著傻柱。
他衝了過去,攔在傻柱面前,壓抑了一天的怒火終於爆發了。
“何雨柱!你長本事了是吧!”他指著傻柱的鼻子,厲聲質問,
“你一大媽今天都病成那樣了,你還有心思去見你的物件?
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一大爺?
你的良心是不是真讓狗給吃了!”
面對易中海的咆哮,傻柱心裡也憋著火。
但他想起了林安的叮囑,硬是把火氣壓了下去。
他挺直了腰桿,直視著易中海的眼睛,語氣平靜但堅定地說道:
“一大爺,話不能這麼說。
一大媽病了,我心裡也著急,我這不是幫您叫車了嗎?
把人送到醫院,讓大夫看病,這才是正事。
我一個外行,跟著去了也幫不上大夫的忙,不是嗎?”
“再說,”傻柱接話道,聲音不高,字字清楚,
“我跟冉老師家是早就約好的時間,無緣無故地失約,那是對人家不尊重。
做人得講信用,得守規矩。
這話不是您以前經常教我的嗎?”
“你……”
易中海被傻柱這番話噎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講信用,守規矩。
這都是他以前用來教育別人、綁架別人的大道理,
現在卻被傻柱原封不動地還了回來,堵得他啞口無言。
他看著眼前這個眼神清明、邏輯清晰的何雨柱,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那個任由他拿捏的傻柱,已經徹底不見了。
傻柱沒有再理會氣得渾身發抖的易中海,他推著車,徑直走向自己的屋子。
路過許大茂身邊時,他甚至還心情很好地衝他笑了笑。
那笑容在許大茂看來,充滿了挑釁和嘲諷。
“砰!”
傻柱關上了房門,把院裡各樣的目光都關在了門外。
屋子裡,何雨水正激動地等著他。
“哥!太好了!你成功了!”
傻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渾身的骨頭都輕了二兩。
他咧開嘴,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發自內心的笑容。
是的,他成功了。
他不僅贏得了冉家人的認可,更重要的是,他第一次靠自己的腦子,戰勝了易中海的算計。
他的春天,好像真的要來了。
傻柱的成功,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許大茂的臉上。
他最看不得的,就是傻柱過得比他好。
尤其是在娶媳婦這件事上,他自己跟婁曉娥結婚這麼多年,連個蛋都沒下出來,
憑甚麼傻柱這個文盲廚子,就能找到冉秋葉那麼一個有文化、有模樣、有家世的好姑娘?
嫉妒在他心裡翻湧,攪得他坐立難安。
晚上回到家,他越想越氣,飯都吃不下。
婁曉娥看他那副樣子,忍不住勸道:
“大茂,你跟傻柱鬥了這麼多年,哪次佔到便宜了?
我看傻柱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人也穩重了,
你就不能消停點,好好過自己的日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