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易中海家。
易中海坐在桌邊,手裡捏著個酒杯,
裡面的酒已經下去了一半,可他卻一口菜都沒動。
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那雙本來就有些渾濁的眼睛,此刻更是佈滿了血絲。
屋外頭,傻柱送走冉秋葉後那興奮的哼曲聲,紮在易中海的心窩子上。
“這傻柱,是徹底脫了韁了。”
易中海把酒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一大媽在一旁納著鞋底,聽見動靜嚇了一跳,小心翼翼地看了老伴一眼:
“老易,你這是怎麼了?
柱子相親順利,這是好事啊,你怎麼還不高興呢?”
“好事?好個屁!”易中海壓低了聲音,咬牙切齒地說道,
“你就光看見眼前這一畝三分地!
你也不想想,傻柱要是真娶了那個冉老師,以後還能聽咱們的?”
“那冉秋葉是當老師的,那是文化人,心眼肯定多。
等她進了門,掌了家,傻柱那工資還能交給咱們保管?
傻柱那飯盒還能給賈家?
到時候,咱們這麼些年在傻柱身上下的功夫,
花的那些算計,不全都打了水漂了嗎!”
一大媽愣了一下,手裡的針停住了:
“不能吧……柱子那孩子心眼實,也是個重感情的……”
“重感情?那是以前!”易中海冷哼一聲,
“你沒看最近這段時間嗎?
自從那個林安搬回來以後,傻柱跟變了個人似的。
現在連秦淮茹都不搭理了,甚至連我也敢頂撞了!
這要是再娶個厲害媳婦回來吹枕邊風,
他何雨柱以後就是別人的兒子了,跟咱們一毛錢關係都沒有!”
“那……那咱們以後養老可咋辦啊?”一大媽也慌了。
他們兩口子無兒無女,還跟賈家鬧翻了。
雖然他家老易也做了對不起傻柱的事情,但不也給了十倍的賠償嗎?
傻柱給他們養老不是應該的嗎!
易中海壓下火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讓他們成。絕對不能。”
易中海眯起了眼睛,手指在桌上有節奏地敲擊著。
但他不像許大茂那麼魯莽。
他是這院裡的一大爺,雖然被撤了,但餘威還在,
他做事講究個“名正言順”,講究個“道德制高點”。
直接去拆散?
不行,那樣太明顯,會落人口實,也會讓傻柱徹底翻臉。
得想個法子,讓冉秋葉自己知難而退。
或者是讓傻柱意識到,他不配過那種好日子,
他這輩子就該被綁在這個四合院裡,給他們養老,給賈家拉套。
“那個冉秋葉,我見過幾次,
看著柔柔弱弱的,像是個講道理的人。”易中海心裡盤算著,
“文化人都愛面子,都講究個名聲。
要是讓她知道傻柱在這院裡的名聲不好,是個不仁不義、不管鄰里死活的人,她還能跟傻柱好?”
可是,這壞話不能由他易中海去說。
他是長輩,是受人尊敬的老師傅,背後嚼舌根這種事,太掉價。
他得找把刀。
這把刀,本來賈張氏最合適。
那老虔婆撒潑打滾是把好手,只要讓她去冉秋葉面前鬧一通,說傻柱始亂終棄或者是欺負孤兒寡母,這事兒準黃。
可現在的賈張氏被秦淮茹治得服服帖帖的,要是沒秦淮茹點頭,那老太婆根本不敢出來炸刺。而秦淮茹現在一心撲在工作和李廠長身上,似乎對傻柱也沒以前那麼上心了,想利用她,還得費番周折。
易中海的目光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了前院。
閻埠貴。
這閻老摳,雖然也被撤了三大爺,但他畢竟是冉秋葉學校的同事,
而且當初就是他答應給傻柱介紹冉秋葉但沒辦成。
這事兒他心裡肯定也有疙瘩。
要是能利用閻埠貴那張嘴,在學校裡稍微給冉秋葉透點“風聲”……
不行,閻埠貴太精明,不見兔子不撒鷹,
而且他現在也被林安收拾怕了,不敢輕易出頭。
易中海越想越覺得頭疼。
這院裡的人,現在怎麼一個個都不好擺弄了呢?
就在這時,他忽然聽到外面傳來許大茂和婁曉娥吵架的聲音。
“許大茂?”易中海心裡一動。
這小子跟傻柱是死對頭。
他今天出了這麼大丑,肯定恨死傻柱了。
以許大茂那尿性,肯定會去報復。
“哼,根本不用我出手。”易中海冷笑一聲,
“許大茂這把刀,雖然鈍了點,但也夠傻柱喝一壺的。
我只要在旁邊稍微煽點風,點點火,這火勢就能燒起來。”
他打定主意先按兵不動,靜觀其變。
等到關鍵時刻,他再以“調解糾紛”的長輩身份出場,給傻柱致命一擊。
“老伴,給我拿紙筆來。”易中海忽然說道。
“幹啥?”
“我得把傻柱這幾年‘不尊敬老人’、‘打架鬥毆’的賬給記一記。
到時候,這就是證據。”易中海臉色陰沉。
他要給傻柱編織一張道德的網,把他死死地困在裡面,
讓他哪兒也去不了,只能乖乖地給他易中海養老!
而在後院,林安看著小鬼傳回來的畫面,
看著易中海在燈下一筆一劃地寫“黑賬”,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老東西,還是這一套道德綁架的把戲。”林安搖搖頭,
“可惜啊,現在已經不是以前那個你可以一手遮天的四合院了。”
“既然你想玩道德綁架,那我就讓你看看,甚麼叫真正的‘以德服人’。”
週一一大早,軋鋼廠上班的號聲還沒響,許大茂就推著腳踏車出了門。
但他沒去軋鋼廠,而是拐了個彎,直奔紅星小學。
他今天特意穿了件中山裝,口袋裡插了兩支鋼筆,頭髮梳得油光鋥亮,
雖然嘴還有點腫,但這並不影響他那副自以為是的“幹部”派頭。
他的計劃很簡單:直接去學校門口堵冉秋葉。
他是放映員,經常去各個單位放電影,跟門衛打個招呼說有公事,很容易就能混個臉熟。
到了紅星小學門口,正好是老師們上班的時間。
許大茂把車一支,站在大門口,兩隻眼睛像雷達一樣掃射著過往的人群。
沒過一會兒,他就看見冉秋葉推著腳踏車,
穿著一身素雅的格子上衣,帶著圍巾,文文靜靜地走了過來。
“喲,冉老師!上班來啦?”
許大茂趕緊迎上去,臉上堆起那標誌性的油膩笑容。
冉秋葉一看到是許大茂,眉頭下意識地皺了一下。
昨天那一幕“光腚推磨”的場景實在是印象太深刻了,
她現在看見許大茂,腦子裡就會浮現出那個畫面,想不噁心都難。
“是許大茂同志啊,有甚麼事嗎?”
冉秋葉出於禮貌,停下了腳步,但身子卻往後退了半步,保持著距離。
“嗨,沒事兒!
這不是昨兒個鬧了點誤會嘛,
我這心裡過意不去,特意來跟您解釋解釋。”
許大茂湊近了一點,神秘兮兮地說道,
“冉老師,您昨天是不是覺得我挺丟人的?
其實啊,那都是傻柱害的!”
“何雨柱同志?”冉秋葉不解。
“對啊!就是那個傻柱!”
許大茂一拍大腿,開始了他的表演,
“您是不知道,這傻柱在我們院裡,那就是個活閻王!
仗著自己會摔跤,那是一言不合就動手啊!
上打八十歲老太,下打三歲小孩,那是家常便飯!
昨兒個就是他看我不順眼,暗地裡給我下絆子,才讓我出了那麼大丑!”
許大茂唾沫橫飛,說得繪聲繪色:
“冉老師,您是文化人,可能被他那副老實相給騙了。
他那是裝的!
他在廠裡,那是出了名的二流子,
經常偷拿公家的飯菜,還跟好幾個女工不清不楚的……”
冉秋葉聽著聽著,臉色越來越沉。
如果是昨天之前,她可能還會對這些話半信半疑。
但經歷了昨天傻柱的坦誠相待,以及親眼目睹了許大茂的人品之後,
她對許大茂的這些話,連標點符號都不信。
“許大茂同志。”冉秋葉冷冷地打斷了他,
“背後議論別人,似乎不是甚麼光彩的事情吧?
何雨柱同志是甚麼樣的人,我有眼睛,我會自己看。
至於你說的打老罵幼,偷拿公物,
如果有證據,你可以去廠裡保衛科舉報,
跑到學校門口來跟我說這些,你是想幹甚麼?”
許大茂愣住了。
他沒想到這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冉老師,說話竟然這麼衝,這麼有條理。
“不……不是,冉老師,我是為你好啊!我是怕你往火坑裡跳!”
許大茂急了,這劇本不對啊!
“謝謝你的好意,但我不需要。”
冉秋葉推起腳踏車,眼神清澈而堅定,
“而且,我覺得何雨柱同志為人挺直爽的,不像有些人,當面一套背後一套。
麻煩讓讓,我要去上課了。”
說完,冉秋葉看都沒再看許大茂一眼,徑直走進了校門。
許大茂站在原地,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臉上火辣辣的。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這精心準備的一番“肺腑之言”,竟然碰了一鼻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