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務室裡,白色的簾子拉著。
老醫生戴著眼鏡,仔細地給秦淮茹把了把脈,
又問了幾個問題,神色變得有些古怪。
過了好一會兒,秦淮茹悠悠轉醒,看著頭頂白花花的天花板,還有些發懵。
“醫生,我……我這是怎麼了?是不是累著了?”
秦淮茹虛弱地問道。
老醫生推了推眼鏡,看了一眼旁邊圍著的幾個送她來的女工,咳嗽了一聲,說道:
“秦淮茹同志,你不是累著了。你是懷孕了。”
“什……甚麼?”
秦淮茹像被劈中了,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眼睛瞪得滾圓,
“您……您說甚麼?我懷孕了?”
“對,根據脈象來看,應該有兩個月左右了。”老醫生肯定地說道。
這一句話,瞬間讓小小的醫務室裡炸開了鍋。
旁邊的幾個女工面面相覷,眼神瞬間變得曖昧而複雜起來。
懷孕了?
賈東旭都殘廢好幾個月了,據說傷得不輕,天天躺在床上像個廢人一樣。
而且大家都知道,自從賈東旭出事後,這倆人感情就破裂了,
天天吵架打架,分房睡都不是秘密。
這孩子是誰的?
秦淮茹整個人都傻了。
她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肚子,腦子裡一片空白。
懷孕了……兩個月……
她猛地想起來,兩個多月前,那是賈東旭還沒出事的時候。
那時候雖然兩人經常吵架,但畢竟還是夫妻,這孩子……確確實實是賈東旭的!
可是……
秦淮茹看了一眼周圍那些女工閃爍的眼神,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
這事兒要是傳出去,根本沒人會信這孩子是賈東旭的!
大家只會聯想到那些流言蜚語,聯想到她和李副廠長不清不楚的關係,甚至還會聯想到別的男人!
“我……我不想要這個孩子……”
秦淮茹的第一反應就是恐慌。
現在家裡窮得揭不開鍋,賈東旭是個殘廢,
還要養賈張氏那個老虔婆和三個孩子,再來一張嘴,這日子還怎麼過?
而且這孩子的出現,肯定會引來無數的風言風語,
說她是破鞋,說她亂搞男女關係!
“秦淮茹同志,這可不是小事,你得跟家裡商量商量。”老醫生勸道。
秦淮茹失魂落魄地走出了醫務室。
然而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她還沒回車間,懷孕的訊息就傳遍了軋鋼廠。
“哎,聽說了嗎?秦淮茹懷孕了!”
“真的假的?賈東旭不是廢了嗎?”
“嘿嘿,這就耐人尋味了。
你說這孩子是姓賈呢,還是姓李呢?”
“我看懸!你看秦淮茹平時那副勾人的樣兒,指不定是誰的種呢!”
工人們湊在一起,眉飛色舞地議論著,眼神裡充滿了猥瑣和探究。
這些話刺得秦淮茹耳朵生疼。
她躲在角落裡,捂著臉痛哭。
她想去把孩子打掉,一了百了。
可是去醫院打胎需要單位開證明,還需要家屬簽字,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就在她絕望無助的時候,一個念頭突然像閃電一樣劃過她的腦海。
等等……
大家都在懷疑這孩子是誰的……
如果……如果李副廠長也懷疑這孩子是他的呢?
秦淮茹停了哭,慢慢抬頭,臉上透著瘋狂的算計。
她和李懷德尤其是兩個多月前,正是她剛開始勾搭李懷德最勤的時候。
李懷德那樣好色的人,肯定也記不清具體的細節和日子。
如果讓他以為,這個孩子是他的……
那這個本來是累贅的孩子,豈不就成了她手中最大的王牌?
“母憑子貴……”
秦淮茹喃喃自語,原本黯淡的臉,慢慢有了算計的光亮。
這或許是她翻身最好的機會,也是唯一的機會!
只要操作得當,她就能徹底擺脫現在這種暗無天日的苦日子!
這麼一想,秦淮茹擦了擦眼淚。
她不再是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而是挺直了腰桿,
甚至還故意用手護住了肚子,大步朝著李懷德的辦公室方向走去。
既然流言已經滿天飛,那就不如讓這把火,燒得更旺一些!
李懷德此時正在辦公室裡焦頭爛額。
秦淮茹懷孕的訊息,自然也傳到了他的耳朵裡。
他第一反應是心裡“咯噔”一下,手裡的茶杯都差點沒拿穩。
“懷孕了?兩個多月?”
李懷德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眉頭緊鎖,
腦子裡飛快地回憶著兩個多月前的事情。
那時候秦淮茹為了調崗,天天往他這兒跑,
那是她最主動、最柔情似水的時候。
他記得清清楚楚,有好幾次在辦公室鎖上門後的荒唐,
還有一次晚上在小花園假山後面……
那幾次他可是真槍實彈,一點防禦措施都沒做。
時間上完全對得上!
“壞了!這下真壞了!”
李懷德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如果是沒發生關係,他還能理直氣壯地撇清。
可現在,要是秦淮茹真的懷了他的種,
這時候狗急跳牆把他們之間的破事抖摟出來,
再告他不負責任,那他的仕途可就全完了!
現在的風氣抓得這麼嚴,亂搞男女關係可是大罪!
但轉念一想,李懷德的心裡又升起一絲異樣的感覺。
他老婆是個母老虎,而且一直沒給他生個一男半女,這可是他的心病。
萬一……萬一秦淮茹肚子裡這個真是個兒子……
那就是他的親骨肉啊!
“不行,這事兒得穩住!
不管這孩子是不是我的,必須先穩住秦淮茹!”
李懷德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做出了決定。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進!”李懷德穩了穩心神。
門開了,秦淮茹紅著眼圈,一臉委屈又帶著幾分決絕地走了進來。
她今天特意沒洗臉上的煤灰,顯得格外憔悴,那隻手還似有若無地護著肚子。
其實秦淮茹自己心裡也沒底。
兩個多月前,她為了調崗確實豁出去了,
跟李懷德有過那麼幾次實質性的關係。
可那時候她還沒跟賈東旭徹底鬧翻,為了安撫賈東旭那個廢物,也讓他碰過。
這孩子到底是姓賈還是姓李,這年頭醫院也查不出來,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楚。
但這重要嗎?
不重要!
只要這孩子能給她帶來利益,那就是好孩子!
她看著李懷德,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
“廠長……我……我沒臉見人了……”
李懷德趕緊起身,把門關嚴實了,甚至還反鎖上,然後壓低聲音說道:
“哎喲我的小姑奶奶,你這是幹甚麼?快坐快坐!別哭了!”
秦淮茹坐下來,抽噎著說道:
“廠裡都在傳……說我……說我這孩子來路不正……我要去把孩子打了!我不活了!”
說著她作勢就要往牆上撞。
這當然是演戲,但李懷德哪敢賭啊,嚇得魂飛魄散,
趕緊一把拉住她,把她抱在懷裡。
“別別別!千萬別衝動!淮茹啊,這……這也是一條命啊!
萬一……萬一是咱們的……”
秦淮茹順勢倒在他懷裡,抬起頭,眼神哀怨又複雜:
“廠長……日子我也算過了,就是咱們在那假山後面那次……
我想著這孩子是無辜的,我想留著他。
可是……可是留著他,我又怎麼活啊,
大家都罵我,家裡那兩個廢人也容不下我……”
這一句“就是咱們那次”,徹底擊碎了李懷德最後的防線。
他看著秦淮茹那張風韻猶存的臉,再看看她的肚子,
心裡的“父愛”和“佔有慾”瞬間爆棚。
“淮茹,你聽我說。”
李懷德深吸一口氣,握住秦淮茹的手,語氣變得格外鄭重,
“這孩子必須留著!不管外面怎麼傳,你別怕,有我呢!
這就是我的種,誰也別想動他!”
秦淮茹心裡狂喜,賭對了!
但她面上卻裝作擔憂:“真的?
可是……我在車間幹那種重活,身體吃不消……而且大家都在罵我……”
“換!馬上換!”李懷德大手一揮,豪氣干雲地說道,
“洗煤車間那種地方哪是孕婦待的?
我這就給人事科打電話,把你調到……調到倉庫去!
當保管員!
那活兒輕鬆,沒人管,而且工資還照舊!”
倉庫保管員,那可是廠裡數一數二的肥缺閒職,
平時就在屋裡坐著登記一下出入庫,風吹不著雨淋不著,還沒人盯著。
秦淮茹心裡樂開了花,這簡直是從地獄一步跨進了天堂!
但她還是有些遲疑,要把戲做足:
“可是……賈東旭那邊……”
“哼,那個廢物你不用管!”李懷德臉色沉了下來,
“他要是敢對你動手動腳,我就停了他的醫藥費!
你現在的任務,就是把身體養好,
把……把咱們的兒子平平安安地生下來。”
說完,李懷德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塞進秦淮茹的手裡。
“這裡有些票證和錢,你拿去買點好吃的補補身子。
以後有甚麼困難,直接來找我,別委屈了咱們的孩子。”
秦淮茹摸著那厚厚的信封,感受到了實實在在的權力和金錢的味道。
這就是她翻身的資本!
不管這孩子是誰的,從今天起他就是李懷德的“親兒子”!
“謝謝廠長……您對我真好……”
秦淮茹轉哭為笑,靠在李懷德懷裡,心裡打著冷酷的算盤。
只要這個謊言不破,李懷德就是她一輩子的提款機和保護傘。
看著秦淮茹拿著調令走出辦公室,李懷德還在做著老來得子的美夢,
完全不知道自己這頂綠帽子戴得有多穩,甚至可能還是替別人養兒子。
而這一幕,也被一直在暗中觀察的小鬼,一絲不漏地傳到了林安的腦海裡。
正在採購科喝茶的林安,收到這個訊息,差點把嘴裡的茶噴出來。
“好一個秦淮茹!
連自己都不知道孩子是誰的,就敢這麼賭?”
林安忍不住搖頭失笑,眼中的玩味更濃了。
“這也算是真的‘混淆視聽’了。
不過這樣才更有意思,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這齣戲唱得才叫一個精彩。”
這賈東旭頭頂這片草原,不僅綠,還充滿了未知的迷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