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的這句話,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準地捅進了賈家母子最脆弱的心窩。
賈東旭最在乎的是甚麼?是面子!
賈張氏最在乎的是甚麼?
是她寶貝兒子的前程和賈家的香火!
秦淮茹這話,直接把他們最看重的東西,
拿出來放在大庭廣眾之下,狠狠地踩在了腳下。
賈東旭的臉,“刷”的一下,血色盡褪,變得比牆皮還白。
他能想象得到,一旦他離婚的訊息傳出去,廠裡那些工友會怎麼在背後議論他。
“聽說了嗎?賈東旭把他媳婦給休了!”
“為啥啊?他媳婦不是挺好的嗎,又漂亮又能幹。”
“還不是他那個攪家精的媽!
聽說秦淮茹剛找了工作,他媽就逼著人家把工資全交出來,不交就讓兒子休了媳婦!”
“我的天!這賈家也太不是東西了!
誰家姑娘還敢嫁過去啊?那不是跳火坑嗎?”
“可不是嘛!
賈東旭自己也就是個一級鉗工,要本事沒本事,要擔當沒擔當,
還攤上那麼個媽,誰嫁誰倒黴!”
光是想想這些話,賈東旭就覺得頭皮發麻,無地自容。
他這輩子都別想在廠裡抬起頭做人了!
而賈張氏,更是被秦淮茹的話給驚得魂飛魄散。
她之前光想著怎麼拿捏秦淮茹,
怎麼把秦淮茹的工資弄到手,根本沒想過離婚之後的事情。
現在被秦淮茹這麼一點,她才猛然驚醒。
是啊!
秦淮茹這個喪門星說得對!
要是真把她趕走了,以自家現在這名聲,上哪兒給東旭再找個媳婦去?
他們賈家在這一片的名聲,早就臭大街了!
好吃懶做,撒潑耍賴,偷雞摸狗……哪家正經姑娘願意嫁到這種人家來?
就算有那不長眼的,能比得上秦淮茹?
秦淮茹雖然是農村來的,但長得漂亮,身子骨也好,能生養還能幹活。
最關鍵的是,以前聽話啊!
要是換個厲害的兒媳婦進門,還不把她這個婆婆給掀了天?
到時候別說要養老錢了,不把她掃地出門就算好的了!
想到這裡,賈張氏的後背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
不行!
絕對不能離!
離了秦淮茹,她寶貝兒子就得打一輩子光棍,她以後養老怎麼辦!
人群中,看熱鬧的鄰居們也反應過來了。
“哎,秦淮茹這話說的,還真有道理。”
“可不是嘛,賈家這名聲,誰不知道啊?
誰家姑娘願意嫁給賈東旭?”
“三大爺家那個閻解娣,之前想攀林安的高枝兒沒攀上,要不介紹給賈東旭試試?”
“你快拉倒吧!三大爺那算盤精,能看上賈家?
再說了,閻解娣好歹是個黃花大閨女,賈東旭可是二婚頭了!”
“嘖嘖,這麼說來,賈東旭還真離不開秦淮茹啊。”
這些議論聲,一字不落地傳進了賈家母子的耳朵裡,像一根根針,扎得他們生疼。
賈張氏和賈東旭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的眼裡看到了驚慌和恐懼。
他們這才意識到,自己把事情搞砸了。
他們以為自己握著王牌,結果卻發現,那是一張催命符。
“淮……淮茹……”
賈東旭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他一把抓住秦淮茹的胳膊,力氣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頭。
“你……你別胡說……我……我沒想跟你離婚……
我就是……我就是被我媽給氣糊塗了……”
他語無倫次地解釋著,試圖挽回局面。
秦淮茹冷漠地看著他,用力地想把自己的胳膊抽回來,但賈東旭抓得太緊了。
“放手!”她冷喝道。
“我不放!”賈東旭急了,
“淮茹,你聽我解釋,
我媽她年紀大了,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呵,刀子嘴豆腐心?”秦淮茹冷笑一聲,
“我怎麼沒看出來她哪兒豆腐心了?
她那張嘴是刀子,心比石頭還硬!”
賈張氏也慌了神,她知道今天這事兒,必須得找個臺階下。
她眼珠子一轉,立馬又換上了一副可憐兮兮的嘴臉,
對著周圍的鄰居們哭訴起來:
“哎喲,我這是造了甚麼孽啊!
我就是想讓兒子兒媳日子過好點,
想讓孫子能吃上口肉,我有甚麼錯啊!”
“我這當婆婆的,跟兒媳婦拌幾句嘴,這不都是常有的事嗎?
怎麼就鬧到要離婚的地步了啊!
我不想他們離啊!我不想我的大孫子沒有媽啊!”
她這變臉的速度,比翻書還快。
許大茂在旁邊看得嘖嘖稱奇,小聲對林安說:
“林哥,你瞧見沒?
這老妖婆,不去唱戲都屈才了。這演技絕了!”
林安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沒有說話。
賈張氏這是怕了。
秦淮茹這一招“以退為進”,釜底抽薪,算是徹底打在了賈家的七寸上。
從今天起,賈家的內部權力結構,就要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了。
秦淮茹不再是那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了。
賈張氏想再像以前那樣作威作福,恐怕是沒那麼容易了。
就在賈張氏哭天搶地,賈東旭死纏爛打,
秦淮茹冷眼相對,場面一度陷入僵局的時候。
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站了出來。
是三大爺,閻埠貴。
他清了清嗓子,端著一副教書先生的架子,走到了幾人中間。
“行了行了,都別吵了。”他開口說道,
“賈張氏,你也別哭了。
東旭你先把你媳婦放開。秦淮茹你也消消氣。”
他一開口,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閻埠貴很享受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他覺得自己彷彿又回到了當管事大爺的時候。
“俗話說得好,清官難斷家務事。”閻埠貴搖頭晃腦地說道,
“不過呢,既然今天趕上了,我作為院裡的長輩,也說兩句公道話。”
他頓了頓,看向賈張氏,說道:
“賈張氏你呢,當婆婆的想讓兒媳婦孝敬,這個心情可以理解。
但是呢,凡事都要有個度。
秦淮茹剛找到工作,工資還沒拿到手,你就張口要五塊,確實是有點多了。
而且方式方法也不對,不能總想著吵鬧解決問題嘛。”
然後,他又轉向秦淮茹:“秦淮茹你呢,也有不對的地方。
婆婆再不對,那也是長輩。
你怎麼能跟她頂嘴,還說出離婚這種話呢?
這太傷感情了。夫妻之間,床頭吵架床尾和,哪有真要離婚的?”
他這番話聽起來像是在各打五十大板,誰都不得罪。
但實際上,卻是偏向了賈家母子。
他這是想賣賈家一個人情。
賈張氏一聽,立馬順著杆子往上爬:
“對對對!三大爺說的對!我就是這個意思!
我沒想讓他們離啊!是她秦淮茹非要離的!”
賈東旭也趕緊點頭:“就是就是!三大爺,您快幫我勸勸她!”
閻埠貴得意地看了秦淮茹一眼,心想你一個女人,還能翻出天去?
在院裡,還不是得聽我們這些大爺的?
他正準備開口,繼續“教導”秦淮茹。
秦淮茹卻突然冷笑一聲,打斷了他。
“三大爺,我敬您是長輩,才聽您說了這麼多。”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寒意,
“但是我們家的事,就不勞您費心了。”
她猛地一甩胳膊,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終於從賈東旭的鉗制中掙脫了出來。
秦淮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這張臉,她曾經滿懷憧憬地看過無數次。
剛嫁進來那會兒,她以為只要自己勤快、聽話、甚至委曲求全,
就能換來丈夫的疼惜,換來婆婆的認可,換來一個所謂的“家”。
可現在呢?
看著賈東旭那躲閃的眼神,
看著他額頭上因為恐懼“丟面子”而冒出的冷汗,
秦淮茹只覺得心裡的那點餘溫,正一點點涼透。
原來這就是我託付終身的男人。
他在乎的不是我和孩子會不會受委屈,不是這個家能不能過下去,
他在乎的,僅僅是他賈東旭出門會不會被人戳脊梁骨,
是他能不能繼續心安理得地當他的甩手掌櫃。
那一刻,秦淮茹忽然覺得很累,但也前所未有的清醒。
離了婚,名聲是臭了,日子是難了。
可不離婚呢?
不離婚,我就得一輩子當他們賈家的血包,
被賈張氏吸乾最後一滴血,還要被這個窩囊廢丈夫視作理所當然。
我的小當以後也會像我一樣,在這個重男輕女的家裡唯唯諾諾地活著嗎?
不。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哪怕是為了孩子,我也得活出個人樣來。
既然軟的不行,那就來硬的。
要麼徹底掌握這個家的話語權,要麼就真的魚死網破!
想到這,她眼底最後一絲猶豫散去,化作了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
秦淮茹不再看閻埠貴,猛地一甩胳膊。
這一把勁兒使得足,賈東旭毫無防備被甩得一個踉蹌,差點摔個狗吃屎。
她上前一步,站在賈東旭面前,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賈東旭,我最後問你一遍。”
“這個婚,你到底是離,還是不離?”
賈東旭被她眼裡的決絕嚇得一個哆嗦,下意識地就想說“不離”。
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賈張氏就搶先尖叫了起來:
“離!必須離!我賈家養不起你這尊大佛!你現在就給我滾!”
她是被秦淮茹剛才那不屑的態度給徹底激怒了,理智全無,
只想把這個敢挑戰她權威的兒媳婦趕出家門。
賈張氏這一聲尖叫,就像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賈東旭被他媽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
吼得渾身一哆嗦,腦子裡最後那點理智也斷了線。
他看著秦淮茹冰冷的眼神,又看看他媽猙獰的面孔,
一種被逼到絕境的憤怒和屈辱湧上心頭。
他覺得所有人都逼他,所有人都看不起他!
“離就離!”
賈東旭也紅了眼,破罐子破摔地吼了出來,
“誰怕誰啊!沒了你秦淮茹,我賈東旭還找不到媳婦了?
我告訴你,想嫁給我的姑娘多的是!”
他這話純粹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秦淮茹聽到這句話,身體微微晃了晃,但很快就站穩了。
她笑了,笑得無比諷刺。
“好,這可是你說的。”她點了點頭。
“希望你別後悔。”
說完她轉身就往屋裡走。
“你幹甚麼去?”賈東旭下意識地問道。
“收拾東西。”秦淮茹頭也不回地說道,
“既然要離婚,我總得把我的東西拿走吧?”
賈張氏和賈東旭都愣在了原地。
他們沒想到,秦淮茹竟然真的要去收拾東西。
這……這是來真的了?
周圍的鄰居們也都驚呆了,一個個伸長了脖子,想看看接下來會發生甚麼。
林安抱著胳膊,看得津津有味。
他知道,秦淮茹這是在賭。
賭賈家母子不敢真的讓她走。
而看賈東旭和賈張氏現在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秦淮茹賭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