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秦淮茹從軋鋼廠出來的時候,後背已然被冷汗浸溼了一片。
剛才林安突然闖進來的那一幕,現在想起來還讓她心有餘悸。
羞憤、惱怒、還有一絲被撞破好事的心虛,
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捏著飯盒的手指都有些發白。
她恨林安,恨他為甚麼總是在最關鍵的時候出現,攪亂自己的一切。
但同,她心裡又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興奮。
臨時工!
雖然只是個又髒又累,隨時可能被辭退的臨時工,
但對現在的秦淮茹來說,這不啻於一根救命稻草!
有了工作,就意味著每個月能有十幾塊錢的收入!
有了工作,就意味著她不用再看賈張氏的臉色,
不用再為了幾口吃的去求何雨柱,更不用再擔心哪天賈家徹底斷了糧,一家人活活餓死!
她秦淮茹,終於可以靠自己挺直腰桿了!
走出廠門口,午後的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秦淮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感覺連空氣都變得清新了不少。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空了的飯盒,
那是她早上從家裡僅有的一些棒子麵裡摳出來,又找鄰居換了點白麵做的,
裡面的紅燒肉,更是她賣血換來的錢,
在黑市上偷偷買的一小塊,全家老小誰都沒捨得給,就為了今天這最後一搏。
現在看來,一切都值了。
回四合院的路上,秦淮茹的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她甚至有心情打量路邊的景象。
以往她總是低著頭,滿心愁苦,看甚麼都是灰濛濛的。
可今天,她覺得路邊的楊樹都格外挺拔,
就連嘰嘰喳喳的麻雀叫聲,聽起來都像是為她慶祝的歌。
快到院門口的時候,她遠遠地就看到了三大爺閻埠貴正蹲在門口,
擺弄著他那幾盆蔫頭耷腦的花。
閻埠貴一抬頭,也看見了秦淮茹,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自從“幹部女婿”那場鬧劇之後,他家就成了整個四合院的笑話。
他自己丟了工作,氣得吐血,在家裡躺了好幾天才能下床。
現在看到院裡的人,總覺得人家在背後指指點點。
“喲,秦淮茹啊,這是……打哪兒來啊?”
閻埠貴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打了個招呼。
他這人就這點不好,心裡再不痛快,
嘴上還是忍不住想跟人搭話,算計點甚麼。
“三大爺。”
秦淮茹破天荒地露出了一個笑臉,客氣地回應了一聲。
閻埠貴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笑臉搞得一愣。
在他印象裡,秦淮茹永遠都是一副愁眉苦臉,
好像誰都欠她八百吊錢的模樣。
今天這是怎麼了?撿到錢了?
“看你這滿面春風的,是有啥好事兒啊?”
閻埠貴忍不住好奇地問。
秦淮茹心裡得意,但面上卻不顯,只是故作神秘地笑了笑:
“也沒甚麼,就是去廠裡辦了點事。
三大爺,我先進去了啊。”
說完,她挺直了腰板,邁著輕快的步子走進了中院。
閻埠貴看著她的背影,心裡直犯嘀咕。
去廠裡辦事?賈東旭不是在廠裡嗎,她一個家庭婦女去辦甚麼事?
還這副樣子……邪門!
秦淮茹一進中院,就感覺氣氛不對。
院子裡靜悄悄的,不像往常那樣,總有孩子在打鬧,或者東家長西家短的聊天聲。
她家的門窗緊閉著,但隱約能聽到裡面傳來,賈張氏罵人聲和棒梗不耐煩的吵鬧聲。
推開門,一股混雜著汗味、黴味和剩飯餿味的氣息撲面而來,讓秦淮茹忍不住皺了皺眉。
屋裡光線昏暗,賈張氏正躺在床上哼哼唧唧,
賈東旭則坐在桌邊,悶著頭不說話。
棒梗和小當兩個孩子在牆角玩泥巴,弄得滿身滿臉都是土。
“我回來了。”秦淮茹開口說道。
“死哪兒去了?現在才回來!不知道做飯啊!”
賈張氏一聽到她的聲音,立馬從床上坐了起來,張口就是一頓罵,
“想餓死我們娘倆是不是?你個喪門星!”
賈東旭也抬起頭,皺著眉看了她一眼,不耐煩地說:
“一天到晚瞎跑甚麼?家裡這麼多活看不見?”
若是換做以前,秦淮茹早就低著頭,一邊默默忍受,一邊趕緊繫上圍裙去做飯了。
但今天,她沒有。
她把手裡的飯盒往桌子上一放,發出“哐當”一聲。
這聲響,讓賈張氏和賈東旭都愣了一下。
“從明天起,我去軋鋼廠上班了。”
秦淮茹看著他們,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屋子裡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賈張氏半張著嘴,臉上的咒罵凝固了。
賈東旭手裡的煙掉在了地上,燙到了腳都毫無知覺。
“你……你說啥?”
賈張氏最先反應過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伸出手指著秦淮茹,聲音都在發顫,“你再說一遍?你去哪兒上班?”
“軋鋼廠。”
秦淮茹重複道,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
“李廠長親口答應的,臨時工,明天就去人事科報到。”
“老天爺啊!”
賈張氏一拍大腿,臉上的表情瞬間由震驚轉為狂喜,
“真的?淮茹,你沒騙我吧?真是李廠長答應的?”
“媽,我騙你幹甚麼。”秦淮茹淡淡地說道。
“哎喲!太好了!真是祖宗保佑啊!”
賈張氏激動得差點從床上蹦起來,她一把拉住賈東旭的胳膊,
“東旭,你聽見沒!你媳婦有出息了!進軋鋼廠了!咱們家要轉運了!”
賈東旭也回過神來,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喜悅:
“淮茹,你……你真行啊!這事兒你是怎麼辦成的?”
“山人自有妙計。”
秦淮茹不想跟他們多說其中的曲折和屈辱,只是含糊地帶過。
“好好好!不管怎麼成的,只要能進廠就行!”
賈張氏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花,
“這下好了!你一個月也能掙十幾塊錢,
加上東旭的工資,咱們家的日子就好過多了!
棒梗也能吃上肉了!”
她一邊說,一邊掰著手指頭開始算計。
秦淮茹看著她那副貪婪的嘴臉,心裡一陣冷笑。
果然,自己還沒開口,她就已經把主意打到自己那份工資上來了。
賈張氏算著算著,眼睛越來越亮,
她看著秦淮茹,就像看著一棵搖錢樹,
那眼神裡的貪婪和算計,毫不掩飾。
“淮茹啊,”
她清了清嗓子,換上了一副語重心長的口氣,
“你看,你現在也是工人同志了,思想覺悟也得跟上不是?”
秦淮茹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想看看她到底能說出甚麼花來。
賈張氏見她不吭聲,繼續說道:
“我呢,是你婆婆,是長輩。
東旭他爹走得早,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容易嗎我?
現在我老了,身體又不好,這以後啊總得有個嚼用吧?”
她鋪墊了半天,終於圖窮匕見。
“這樣,從下個月起,你每個月發了工資,
就先給我五塊錢,算是我的養老錢。
這不過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