軋鋼廠,廠長辦公室。
李懷德正坐在他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後面,一邊喝著茶,一邊審閱著檔案。
自從鬥倒了楊衛國,當上了一把手,他感覺自己的人生,已經達到了巔峰。
整個軋鋼廠幾千號人,現在都得看他的臉色行事。
這種大權在握的感覺,讓他無比的沉醉。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地敲響了。
“進來。”李懷德頭也沒抬,淡淡地說道。
門開了,一個窈窕的身影,端著一個飯盒低著頭,怯生生地走了進來。
“李……李廠長……”
聽到這個柔媚入骨的聲音,李懷德抬起了頭。
當他看到來人是秦淮茹時,眉頭不由得微微一挑,眼神裡閃過一絲玩味。
“是你啊。有甚麼事嗎?”
他放下手裡的檔案,身體往老闆椅裡一靠,擺出了領導的架勢。
今天的秦淮茹,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的。
她穿了一件雖然有些舊,但洗得乾乾淨淨的藍色碎花衣,勾勒出她那凹凸有致的身材。
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在腦後編成了一條油光水滑的大辮子。
臉上雖然還帶著幾分憔??,但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裡,卻像是藏著一汪春水,讓人一看就心生憐惜。
“李廠長,我……我……”
秦淮茹咬著嘴唇,一副欲言又止,楚楚可憐的模樣。
她把手裡的飯盒放到李懷德的辦公桌上,然後開啟了蓋子。
一股濃郁的肉香味,瞬間就瀰漫了整個辦公室。
飯盒裡是幾塊切得方方正正,燒得油光鋥亮,色澤紅潤的紅燒肉。
下面還鋪著一層晶瑩剔透的白米飯。
在這個年代,這樣一份飯菜,絕對稱得上是奢侈品了。
“李廠長,這是……這是我的一點心意。”
秦淮茹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蠅,
“我知道您工作忙,日理萬機的,肯定沒時間好好吃飯。
這是我……我特意從家裡給您拿來的。您快趁熱吃吧。”
她這番話說得,就好像她跟李懷德關係多親近似的。
李懷德看著那幾塊肥瘦相間的紅燒肉,又看了看眼前這個媚眼如絲的女人,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女人又來了。
上次夜敲家門沒成功,這次又換了個法子,直接殺到辦公室來了。
還帶著紅燒肉?
她賈家都窮得快揭不開鍋了,哪兒來的錢買肉?
這肉的來路,恐怕不怎麼幹淨吧?
不過,不得不說,這女人確實是個尤物。
尤其是她現在這副低眉順眼,任君採擷的模樣,更是讓李懷德心裡那根弦,被撥動了一下。
他那個相好劉嵐,雖然也聽話,
但畢竟是個粗鄙的食堂大媽,哪有眼前這個女人有味道?
李懷德心裡活動著,但臉上卻不動聲色。
他拿起筷子夾起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慢慢地咀嚼著。
嗯,味道不錯。
肥而不膩,入口即化。
看來這女人的手藝,還真不賴。
“秦淮茹同志,你這肉,是哪兒來的啊?”
李懷德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慢悠悠地問道。
“這……這是我託鄉下的親戚,好不容易才弄來的。”
秦淮茹早就想好了說辭,
“我知道現在肉金貴,但我一想到廠長您,
為了我們全廠幾千號工人,操碎了心,我就覺得您應該吃點好的,補補身子。”
她這番話說得是情真意切,感人肺腑,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無比崇拜和關心領導的先進家屬。
“呵呵,你有心了。”
李懷德笑了笑,但那笑容卻不達眼底。
他指了指飯盒,說道:“這肉,我就收下了。
你的心意我也領了。至於你上次說的那個工作的事……”
秦淮茹的心,瞬間就提到了嗓子眼。
“我們廠裡,最近確實在考慮招一批臨時工,負責打掃衛生,清理雜物甚麼的。”
李懷德頓了頓,觀察著秦淮茹的反應。
臨時工?
秦淮茹的眼裡閃過一絲失望。
她本來想的是,憑自己的“本錢”,怎麼著也能換來一個正式工的崗位。
沒想到只是個又髒又累,說開除就開除的臨時工!
不過轉念一想,有總比沒有好!
只要能進廠,只要能有一份工資,哪怕只是個臨時工,也比現在這樣,在家裡坐吃等死強!
而且,只要進了廠,她就有更多的機會,接觸到李懷德。
到時候從臨時工轉成正式工,還不是遲早的事?
想到這裡,秦淮茹的臉上,立刻就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謝謝廠長!謝謝廠長!”
她激動得語無倫次,眼淚又在眼眶裡打轉,
“您放心!我甚麼苦都能吃!我一定好好幹!絕對不會給您丟臉的!”
她一邊說,一邊身體微微前傾,
那本就飽滿的胸脯,在布拉吉的包裹下,顯得更加驚心動魄。
她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更是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感激和“暗示”。
李懷德看著她這副模樣,喉結不由得上下滾動了一下。
這女人,還真是個天生的狐狸精。
他清了清嗓子,強行壓下心裡的燥熱,擺了擺手,說道:
“行了,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你明天直接去人事科報到就行了。就說是我讓你去的。”
“謝謝廠長!您……您真是我的大恩人!
我……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報答您才好了!”
秦淮茹一邊說著,一邊又往前湊了湊,幾乎就要貼到李懷德的辦公桌上了。
那姿態,那眼神,充滿了赤裸裸的誘惑。
李懷德的心跳,不由得又快了幾分。
他正想說點甚麼,辦公室的門,卻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廠長,我……”
一個年輕的聲音響起,隨即又戛然而止。
來人正是林安。
他手裡拿著一份採購計劃,本來是想來找李懷德簽字的。
可一進門,就看到了眼前這無比香豔的一幕。
秦淮茹正含情脈脈地趴在廠長的辦公桌上,而李懷德則是一臉的“享受”和“為難”。
“呃……廠長,您忙著呢?那……那我先出去了。”
林安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一個“我甚麼都看見了,但我假裝甚麼都沒看見”的曖昧笑容,轉身就要走。
“等等!”
李懷德和秦淮茹同時驚撥出聲。
李懷德是嚇的。
他怎麼也沒想到,林安會在這時候闖進來!
林安這小子,可是他現在最倚重的心腹!
要是讓他誤會了甚麼,或者把這事兒給傳出去了,那他這個廠長還當不當了?
秦淮茹則是又羞又怒。
她好不容易才把氣氛烘托到這個份上,眼看著就要“得手”了,結果卻被這個該死的林安給攪黃了!
她現在恨不得撲上去,把林安那張帶著壞笑的臉給撕爛!
“林安!你進來怎麼不敲門啊?”
李懷德黑著一張臉,色厲內荏地呵斥道。
“廠長,我敲了啊。”林安一臉的無辜,
“您沒聽見,可能是……太投入了吧?”
他這話說的,更是火上澆油。
李懷德的老臉,瞬間就漲成了豬肝色。
“你……你別胡說八道!”他急了,趕緊跟秦淮茹撇清關係,
“秦淮茹同志是來向我反映她們家困難情況的!
我作為廠長,關心職工家屬,這不是很正常嗎?”
“哦——原來是這樣啊。”
林安拖長了語調,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我還以為……嘿嘿,是我思想不純潔了。廠長,我檢討。”
他嘴上說著檢討,但那眼神裡的戲謔,卻讓李懷德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秦淮茹也趕緊站直了身體,整理了一下衣服,
恢復了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對林安說道:
“林安,你別誤會。
我就是……就是來謝謝李廠長,他看我們家困難,給我安排了個臨時工的活兒。”
她這是在向林安炫耀,也是在宣示“主權”。
意思就是,你看,我秦淮茹就算不靠你,不靠何雨柱,照樣有本事進廠!
“是嗎?那可得恭喜你了啊,秦姐。”
林安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以後咱們就是同事了,還請秦姐多多關照啊。”
“不敢當,不敢當。”秦淮茹假惺惺地說道。
看著這兩人在自己面前打機鋒,李懷德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他現在只想趕緊把這兩個人都打發走。
“行了!你們倆都別在這兒杵著了!”
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林安,你那計劃書放這兒吧,我看完給你送過去。
秦淮茹,你明天直接去人事科報到就行了!
都出去吧!”
“好嘞,廠長。”
林安笑嘻嘻地把計劃書放下,然後衝著秦淮茹做了個“請”的手勢。
秦淮茹恨恨地瞪了他一眼,這才不情不願地跟著他走出了辦公室。
一走出辦公室,秦淮茹就再也忍不住了,
她壓低了聲音,咬牙切齒地對林安說道:
“林安!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甚麼?”林安揣著明白裝糊塗。
“你故意來攪黃我的好事!”
“好事?”林安嗤笑一聲,
“秦姐,你管那叫好事啊?
我還以為你是在向領匯出賣色相,換取利益呢。
怎麼,是我看錯了?”
林安的話,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進了秦淮茹的心裡。
“你……你胡說!”秦淮茹的臉瞬間就白了。
“我是不是胡說,你自己心裡清楚。”林安冷冷地看著她,
“我警告你,秦淮茹,別把所有人都當成傻子。
也別以為,憑你那點上不了檯面的手段,就能為所欲為。”
“李廠長那兒,不是你該動心思的地方。
你要是再敢有甚麼歪心思,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說完,林安不再理會她,轉身就走,
只留下秦淮茹一個人,站在原地,氣得渾身發抖。
林安!
又是林安!
這個男人,就像是她的剋星一樣!
一次又一次地破壞她的計劃,一次又一次地羞辱她!
秦淮茹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嵌進了肉裡。
她發誓,她跟林安不共戴天!
而林安在離開之後,嘴角卻勾起了一抹冷笑。
秦淮茹想進廠?
好啊。
我倒要看看,你進了廠,還能翻出甚麼浪來。
他已經想好了,等秦淮茹一進廠,他就讓許大茂,把李廠長那個相好,食堂的劉嵐給發動起來。
到時候,兩個女人肯定能鬥得不可開交。
這場戲,一定會比前院那場“相親”鬧劇,更加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