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沒有理會劉海中那副諂媚的嘴臉,只是用公式化的口吻說道:
“劉海中同志,今天上午,閻埠貴同志到我們街道辦反映情況,
說你夥同外人,以介紹物件為名,對他們家進行詐騙。有沒有這回事?”
王主任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安靜的院子裡,卻顯得格外清晰。
院裡的鄰居們一聽,耳朵瞬間就豎了起來,
一個個都從屋裡探出頭來,準備看好戲。
劉海中的臉,“唰”地一下就白了。
他沒想到閻老西那個老東西,竟然真的敢去告他!
“王主任!冤枉啊!我比竇娥還冤啊!”
劉海中立刻就叫起了撞天屈,
“我那是好心!我看他家解娣年紀不小了,就想給她介紹個物件!
誰知道他自己貪心,非要聽信甚麼五百塊彩禮的謠言!
這事兒跟我有甚麼關係?”
他三言兩語,就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好心辦壞事的無辜者。
“是不是謠言,我們會調查的。”
王主任不為所動,她看了一眼從屋裡走出來的閻埠貴,說道:
“閻埠貴同志,你也出來。
今天當著大家的面,把事情說清楚。”
閻埠貴此刻已經豁出去了。
反正名聲已經臭了,錢也花了,
他今天要是不能從劉海中身上咬下一塊肉來,他就不姓閻!
“王主任!他胡說!”
閻埠貴指著劉海中的鼻子,氣得渾身發抖,
“就是他!就是他親口跟我說的!
說那個男的是區政府的幹部,副主任的外甥!
彩禮五百塊,還有三大件!
要不是他這麼說,我能花那麼多錢,擺那麼大一桌酒席嗎?”
“我甚麼時候跟你說過?”劉海中立刻反駁,
“我就是說給你介紹個物件,是你自己非要打聽人家的家庭條件!
是你自己財迷心竅!”
“你放屁!你敢說你沒提過五百塊錢?”
“我沒提!是你自己聽岔了!”
兩個老傢伙,當著王主任和全院鄰居的面,又開始狗咬狗,互相推卸責任。
王主任被他們吵得頭疼,她厲聲喝道:
“都別吵了!你們倆,一個貪,一個騙,都不是甚麼好東西!”
她這話一出,劉海中和閻埠貴都老實了。
王主任先是轉向劉海中,冷冷地說道:
“劉海中!你身為一個老工人,老同志,
不想著怎麼為廠裡做貢獻,不想著怎麼搞好鄰里團結,整天就想著你那點官癮!
還夥同外人,編造謊言,欺騙鄰居!
你的思想很有問題!這事兒我會如實地向你們廠領導反映!
你等著接受組織的批評教育吧!”
劉海中一聽,腿都軟了。
向廠領導反映?
那他這個七級鍛工,以後還想不想在廠裡混了?
“王主任,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就是一時糊塗啊!”
劉海中嚇得趕緊求饒。
王主任沒有理他,又轉向了閻埠貴。
“還有你!閻埠貴!”王主任的語氣更加嚴厲,
“你身為一個人民教師,教書育人的,
不想著怎麼以身作則,傳播新思想新文化,反而滿腦子都是封建糟粕!”
“把自己的親生女兒,當成貨物一樣,明碼標價!
五百塊彩禮?三大件?你虧不虧心?
你對得起你胸前那支鋼筆嗎?對得起國家發給你的工資嗎?”
“你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鄰里糾紛了!
這是嚴重的封建買賣婚姻思想!是跟我們新社會對著幹!
你這種思想非常危險!也必須進行深刻的檢討!”
閻埠貴被王主任這番話,批得是體無完膚,
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低著頭,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就在他心如死灰的時候,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另一個“殺手鐧”。
對!還有林安!
我不能一個人倒黴!必須得把林安也拉下水!
“王主任!這事兒不賴我!”
閻埠貴猛地抬起頭,臉上露出一副豁出去的瘋狂表情,
他指著前院東廂房的方向,大聲喊道,
“都怪林安!都怪那個小畜生!”
“要不是他先來招惹我們家解娣,我們怎麼會動這個心思?”
“他先是假惺惺地關心解娣的學習,又是送東西,
又是說些不清不楚的話,說甚麼‘以後是一家人’,把我們全家都給騙了!
讓我們以為他要娶我們家解娣!”
“結果呢?他玩膩了,就把我們一腳踹開!
還在全院人面前,羞辱我們家解娣,說不喜歡她!
他把一個黃花大閨女的名聲都給毀了!
這不是耍流氓是甚麼?”
“王主任!您不能只批評我!
林安才是罪魁禍首!他耍流氓!
您必須得把他抓起來!讓他賠償我們的損失!”
閻埠貴聲嘶力竭地喊著,把所有的髒水,都潑向了林安。
他這是要破罐子破摔,魚死網破了!
劉海中一聽,眼睛也是一亮。
對啊!把林安拉下水!
只要把林安也拖進來,那他自己身上的壓力,不就小了嗎?
“對!王主任!老閻說的對!”劉海中也立刻跟著起鬨,
“林安那小子,確實不是甚麼好東西!
他就是故意戲耍老閻家的!這事兒他也得負責任!”
一時間,兩個剛才還鬥得你死我活的老傢伙,
又一次“團結”了起來,把矛頭共同對準了林安。
院裡的鄰居們,也都看傻了眼。
這劇情反轉得也太快了吧?
王主任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就知道,這事兒最後肯定會扯到林安身上。
她心裡雖然不信閻埠貴的鬼話,但既然他當著這麼多人的面,
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她就不能不管。
“林安同志在家嗎?請你出來一下!”
王主任衝著林安的屋子喊道。
屋裡,林安正坐在桌邊,一邊喝著茶,一邊透過小鬼的“現場直播”,欣賞著院裡的這場鬧劇。
聽到王主任喊他,他才慢悠悠地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來了。
終於輪到我登場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後拉開房門,一臉“無辜”和“茫然”地走了出去。
“王主任,您找我?出甚麼事了?”他明知故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