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一出門,院裡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就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有好奇,有幸災樂禍,也有擔憂。
許大茂站在不遠處,緊張地攥了攥拳頭。
他雖然相信林安的本事,但“耍流氓”這個罪名,在這個年代可不是鬧著玩的。
閻埠貴看到林安出來,眼睛瞬間就紅了,像是看到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林安!你個小王八蛋!你還敢出來!”
他指著林安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玩弄我閨女的感情,毀了她的名聲!
你今天必須給我們家一個說法!”
三大媽也跟著衝了上來,叉著腰,對著林安就吐了口唾沫:
“我呸!你個小白臉,看著人模狗樣的,一肚子男盜女娼!
你把我們家解娣害成這樣,你良心被狗吃了?”
面對閻家兩口子的瘋狂輸出,林安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只是看向王主任,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和委屈。
“王主任,這……這是怎麼回事啊?
我怎麼就耍流氓了?我怎麼就毀了解娣的名聲了?”
他這副無辜的樣子,讓王主任心裡對閻埠貴的說辭,又多了幾分懷疑。
“閻埠貴同志,”王主任轉向閻埠貴,語氣嚴肅地說道,
“你剛才說,林安同志先是招惹你家閨女,
還收了你的聘禮,然後又始亂終棄。
你把具體情況,當著林安同志的面,再說一遍。”
“說就說!我怕他不成!”
閻埠貴梗著脖子,又把剛才那套顛倒黑白的說辭,當著林安的面重新講了一遍。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橫飛,
把自己塑造成一個被欺騙的、無辜的、愛女心切的老父親形象。
等他說完,林安才慢悠悠地開了口。
他的聲音不大,但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三大爺,您這番話可真是讓我開了眼了。”
林安先是輕笑一聲,語氣裡充滿了嘲諷。
“您說我主動招惹解娣?
我就是看她一個學生,學習挺努力,就跟她說了句‘有不懂的題可以來問我’。
怎麼,關心一下鄰居家的孩子學習,也成招惹了?”
“咱們新社會,講究的是鄰里互助,共同進步。
我響應號召,關心下一代的成長,
到您這兒,怎麼就成了別有用心了?
難道在您看來,鄰居之間就應該老死不相往來嗎?”
林安三言兩語,就把自己的行為,
上升到了“響應號召”、“鄰里互助”的高度。
院裡的鄰居們聽了,都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是啊,關心一下孩子學習,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怎麼就成耍流氓了?
閻埠貴被他噎了一下,老臉一紅,強行辯解道:
“那你為甚麼收我們家的東西?
那方硯臺,那幾尺布,不是假裝是嫁妝甚麼?”
“嫁妝?”
林安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轉頭看向王主任,一臉的“震驚”。
“王主任,您聽到了嗎?三大爺說他給我送嫁妝了!
可我怎麼記得,我當時給了他兩張工業票呢?我這兒還有人證呢!”
林安說著,一指旁邊的許大茂。
許大茂立馬心領神會,站了出來,大聲說道:
“沒錯!我能作證!
那天早上,三大爺家閨女給林哥送東西,
林哥本來不想要,說是太貴重了。
後來實在推辭不過,就拿了兩張工業票,讓那丫頭帶回去了!
林哥還說了,這叫等價交換,公平合理!”
“對對對,我也看見了!”
“我也看見了!
當時林安還給了劉家兄弟兩毛錢,說是挖蚯蚓的辛苦費呢!”
院裡幾個看熱鬧的鄰居,也紛紛站出來作證。
他們雖然也愛佔小便宜,但跟閻埠貴比起來,還是有底線的。
林安當時的做法,他們都看在眼裡,確實是仁至義盡。
閻埠貴怎麼也沒想到,林安竟然會來這麼一手!
他當時只想著那兩張工業票是血賺,壓根就沒想過,這會成為林安反擊他的鐵證!
“三大爺,”林安看著他,臉上的笑容變得冰冷,
“您拿著我的工業票,現在又反過來說那是嫁妝。
您這算盤,打得可真是精啊!”
“我……我……”
閻埠貴支支吾吾,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至於您說的,我說過‘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這句話……”
林安頓了頓,目光掃過院裡所有的鄰居,朗聲說道,
“我確實說過類似的話。
但我的原話是,‘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不用這麼客氣’。”
“我這話的意思是,咱們都是一個院的鄰居,
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就跟一家人一樣,
不用為了一點小東西,搞得那麼生分。
怎麼到了您嘴裡,就成了我要娶您閨女了?”
“三大爺,您是小學語文老師,這斷章取義,移花接木的本事,可真是讓我佩服啊!”
“噗——”
人群裡,不知道是誰,第一個沒忍住笑了出來。
緊接著鬨笑聲就像會傳染一樣,響成了一片。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小丑似的眼神看著閻埠貴。
搞了半天,原來是這麼回事!
是這閻老西自己會錯了意,想多了,還把人家一句客套話當真了!
這可真是丟人丟到家了!
閻埠貴的臉,已經不能用豬肝色來形容了,
簡直就跟調色盤一樣,五顏六色的。
他感覺自己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全院人面前公開處刑。
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力反駁。
因為林安說的句句在理,而且還有人證!
就在閻埠貴快要被羞辱得暈過去的時候,林安又扔出了一記重磅炸彈。
他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嚴肅和憤怒。
他往前一步,目光如炬地盯著閻埠貴,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正義的凜然。
“王主任!各位街坊鄰居!”
“今天,我林安也要告狀!”
“我要告他閻埠貴,思想腐化,道德敗壞!搞封建買賣婚姻!”
“他為了他那點私心,為了從我身上佔便宜,
就把自己年僅十五歲的親生女兒,當成籌碼,當成貨物,推出來進行交易!”
“他逼著自己閨女,一次又一次地來給我送東西,獻殷勤,為的是甚麼?
不就是為了那三間破房子嗎?不就是為了我這個採購員的身份嗎?”
“這是甚麼行為?這是赤裸裸的賣女兒!
這是我們新社會絕對不能容忍的封建糟粕!”
“他不僅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在陰謀破產之後,還惱羞成怒,反咬一口,汙衊我耍流氓,毀我名聲!
妄圖用輿論和道德來綁架我!”
“王主任!我懇請組織,對閻埠貴這種思想嚴重滑坡,滿腦子封建思想的壞分子,進行嚴肅處理!
他這樣的人根本不配當一個人民教師!他會帶壞我們的下一代!”
林安這番話說得是慷慨激昂,字字誅心!
他不僅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還反手給閻埠貴扣上了一頂“搞封建買賣婚姻”的大帽子!
這頂帽子,可比“耍流氓”要重得多了!
在這個年代,“耍流氓”雖然丟人,但更多的是個人作風問題。
而“搞封建買賣婚姻”,那可是政治問題!
是跟新社會,跟國家政策對著幹!
王主任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王主任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嚴肅。
她作為街道辦主任,最怕聽到的就是“封建”這兩個字。這在當時,可是個能壓死人的政治帽子。
她原本還覺得,這只是普通的鄰里糾紛,閻埠貴雖然有錯,但批評教育一下也就算了。
可現在被林安這麼一上綱上線,事情的性質就完全變了!
一個人民教師,竟然搞“封建買賣婚姻”?還因為陰謀破產,就誣告陷害英雄後代?
這要是傳出去,不光是他們街道辦,就連整個教育系統,都得跟著丟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