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海中拿著雞毛撣子,把家裡翻得底朝天,最後也只湊出了不到五百塊錢。
他指著二大媽的鼻子,破口大罵:“你個敗家老孃們!
我每個月七十塊的工資,全都交給你了!錢呢?都被你吃了嗎!”
“我呸!”二大媽也不是個省油的燈,她叉著腰,毫不示弱地回敬道,
“劉海中你還有臉說我?你那點工資,夠幹甚麼的?
三個兒子要吃要喝,你還要在外面擺譜,請客送禮,拉攏人心!哪樣不要錢?”
“你……你還敢頂嘴!”劉海中氣得揚起手就要打。
“你打!你打啊!”二大媽挺著脖子,
“你今天要是敢動我一下,我就去街道告你!讓你這個官迷,連個屁都當不上!”
劉海中揚起的手,最終還是沒敢落下去。
他頹然地坐在椅子上,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錢不夠,這可怎麼辦?
他把目光投向了牆角,那裡,鼻青臉腫的劉光天和劉光福正幸災樂禍地看著他。
“你們兩個兔崽子!看甚麼看!”劉海中沒好氣地罵道,
“還不快去把你們藏的錢都給我拿出來!”
“我們沒錢。”劉光天梗著脖子說道。
“對,一分錢都沒有。”劉光福也跟著附和。
“反了你們了!”劉海中氣得又要抄傢伙。
就在這時,一直沒說話的大兒子劉光齊,從裡屋走了出來。
他手裡拿著一個小布包,放到了桌子上。
“爸,這裡是五十塊錢,是我攢的,您先拿去用吧。”
劉海中一愣,他沒想到平時最受他器重的這個大兒子,居然真的拿錢出來了。
他心裡剛升起一絲感動。
就聽見劉光齊繼續說道:“不過,這錢算我借給您的。以後您得還我,還得算利息。”
劉海中的臉瞬間就黑了。
“你說甚麼?”
劉海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瞪著劉光齊,聲音都在發顫,
“你再說一遍!”
劉光齊被他爹那要吃人的眼神看得心裡有點發毛,但還是硬著頭皮說道。
“爸,這錢……算我借您的。
您不是總教育我們,親兄弟明算賬嘛,父子也一樣。
您現在有困難,我當兒子的不能不幫,
但這錢是我辛辛苦苦攢下來,準備結婚用的,不能白給您。”
他這番話,簡直就是把閻埠貴教育兒子的那套理論,原封不動地搬了過來。
劉海中聽完,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劉光齊的鼻子,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你……你這個……逆子!”
他一直以為自己最偏愛的大兒子,是最孝順最懂事的。
沒想到到了關鍵時刻,他竟然跟自己算計得這麼清楚!
這比劉光天和劉光福那兩個兔崽子的直接反抗,還要讓他心寒!
“好啊!劉光齊!你可真是我的好兒子!”
劉海中慘笑一聲,眼神裡充滿了失望和怨毒,
“五十塊錢?還他孃的要算利息?你拿去!拿去給你買棺材吧!”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布包,狠狠地朝著劉光齊的臉上砸了過去。
劉光齊被砸得一個趔趄,額頭上瞬間就紅了一塊。
他捂著額頭,看著暴怒的父親,眼神裡也充滿了委屈和憤怒。
“爸!你怎麼不講道理!我拿錢給您,您還打我!”
“我打的就是你這個不孝子!”
父子倆當著公安的面,就這麼吵了起來。
屋裡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
前院,閻埠貴家。
閻埠貴最終還是做出了那個讓他心如刀割的決定。
他顫顫巍巍地走到院子裡,看著那輛被他擦得一塵不染的腳踏車,老眼裡噙滿了淚水。
“老夥計啊……我對不住你啊……”
他伸出手像撫摸情人一樣,輕輕地撫摸著車把,車座,車梁……
這輛車是他身份的象徵,是他最大的驕傲。
每次他騎著這輛車去學校,同事們那羨慕的眼神,都讓他感到無比的滿足。
可現在……
“三大爺,這是要幹嘛去啊?”
一個看熱鬧的鄰居,明知故問地湊了上來。
“我……我……”閻埠貴的老臉漲得通紅,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嗨,我當是甚麼事呢。不就是要賣車嗎?”那鄰居一臉“熱心”地說道,
“正好,我有個親戚,最近正想買輛車呢。
您這車保養得這麼好,又是永久牌的,怎麼也能賣個好價錢!”
他說著就自告奮勇地跑出去叫人了。
不一會兒,他就領著一個賊眉鼠眼的瘦高個走了進來。
那人一看到閻埠貴的腳踏車,眼睛瞬間就亮了。
“喲,這車不錯啊!保養得真好!”
他圍著車轉了兩圈,這裡敲敲那裡看看,一副行家的派頭。
“大爺,您這車打算賣多少錢啊?”
閻埠貴伸出兩根手指,哆哆嗦嗦地說道:“二……二百……”
他當初買這輛車,花了將近兩百塊,還託了不少關係。
現在賣二百,他都覺得虧了。
誰知那瘦高個聽完嗤笑一聲,搖了搖頭。
“大爺,您這是搶錢呢?”他撇了撇嘴,
“您這車是好,可畢竟是二手的。
再說了,現在誰家都不富裕,二百塊錢誰買得起啊?”
“那……那你說多少?”閻埠貴的心沉了下去。
瘦高個伸出一個巴掌。
“五十塊!”
“甚麼?”閻埠貴差點直接蹦起來。
“五十塊?你怎麼不去搶!我這車買的時候就快二百了!你給我五十?”
“大爺,您別急啊。”瘦高個不慌不忙地說道,
“您這是急著用錢吧?我這是看在街坊鄰居的面子上,才給您這個價。
您要是拿去信託商店,人家最多給您四十!”
他這分明就是趁火打劫!
閻埠貴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罵道:“你……你給我滾!我不賣了!”
“別啊三大爺!”旁邊那個“熱心”的鄰居趕緊上來拉住他,
“您可想清楚了!今天這錢要是湊不齊,派出所那邊可不答應啊!
那利息滾起來,可比這輛車貴多了!”
這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閻埠貴的怒火。
是啊……
利息……
他看著那個賊眉鼠眼的瘦高個,又看了看旁邊虎視眈眈的公安,最後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賣……賣了……”
閻埠貴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