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玩意兒?家當換石頭?”
許大茂一愣,沒明白林安在說甚麼胡話,但轉念一想,立刻就來了精神,湊上前低聲問道:
“你小子又憋著甚麼壞呢?
快跟哥說說,是院裡哪個不開眼的又要倒黴了?”
林安高深莫測地笑了笑,拍了拍許大茂的肩膀。
“天機不可洩露。”
他悠悠說道:“等著看好戲就行了!”
而另一邊,押著易中海、劉海中和賈張氏的公安,可就沒這麼好說話了。
“怎麼樣?錢湊齊了嗎?”
冰冷的聲音,在三家人的屋裡同時響起。
“今天,錢要是湊不齊,誰也別想好過!”
中院東廂房,易中海家。
房門緊閉,一大媽周淑芬坐在床沿上,不停地抹著眼淚。
易中海則一動不動地坐在桌邊,雙眼空洞地看著眼前那個被他翻出來的、上了鎖的鐵皮盒子。
這個盒子裡,是他這輩子的全部心血。
從他當上八級鉗工開始,每個月九十九塊的工資,
他除了留下必要的生活費,剩下的全都偷偷地存了起來。
他騙院裡人說錢都給一大媽買藥了,讓院裡人看到他過得清貧,為的是甚麼?
不就是為了攢下這筆錢,給自己一個體面的晚年嗎!
他沒有兒子,這是他一生的痛。
他怕自己老了動不了了,沒人管沒人問,最後悽慘地死在家裡。
所以他才拼了命地攢錢,他覺得只要有錢就能買來尊重,買來孝順,就能給自己一個體面的晚年。
可現在……
五千一百七十五塊三毛!
他辛辛苦苦攢了一輩子,算計了一輩子,到頭來卻要為了一群白眼狼,把自己所有的積蓄都賠進去!
憑甚麼!
他不甘心!
“老易……你……你倒是說句話啊……”一大媽看著他那副樣子,心裡害怕極了。
易中海緩緩地抬起頭,那雙曾經總是閃爍著精明和算計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死灰。
“拿鑰匙來。”他的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一大媽不敢多問,哆哆嗦嗦地從貼身的口袋裡,掏出了一串鑰匙,遞了過去。
易中海接過鑰匙,顫抖著手對準了鎖孔。
“咔噠”一聲。
鎖開了。
他緩緩地開啟了鐵皮盒。
裡面是一沓沓大團結,還有一些零散的票子。
在錢的最上面,還放著一本存摺。
易中海拿起那本存摺,開啟。
上面清晰地寫著一個數字:七千三百塊。
加上現錢,一共有八千塊。
這是他所有的家當了。
賠完林安的錢,他還剩下三千塊。
一輩子啊!
他一個八級鉗工,到頭來就只剩下了三千塊錢!
“噗——”
一股腥甜再次湧上喉頭,易中海猛地捂住嘴,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鮮紅的血從他的指縫裡滲了出來,滴落在桌面上,觸目驚心。
“老易!老易你別嚇我啊!”一大媽嚇得魂飛魄散,趕緊上前扶住他。
易中海擺了擺手,推開了她。
他看著桌上的那攤血,又看了看盒子裡的錢,突然神經質地笑了起來。
“呵呵……呵呵呵呵……”
“報應……這都是報應啊……”
他笑得比哭還難看,眼淚順著他那張佈滿皺紋的老臉滾滾而下。
門口的公安冷冷地看著這一切,沒有絲毫的同情。
“數清楚了,就趕緊交錢吧。”
易中海像是沒聽見一樣,他拿起盒子裡的錢,一張一張地數著。
每一張錢,都像是在割他的肉,剜他的心。
他數得很慢,很慢……
……
與此同時,前院閻埠貴家。
閻埠貴正指著三個兒子的鼻子,氣得渾身發抖。
“你們……你們這幫白眼狼!畜生!我白養你們這麼大了!”
“爸,您這話就沒意思了。”大兒子閻解成抱著胳膊,一臉的不在乎,
“您養我們,我們給您交伙食費了,兩清了。
您現在欠了錢,那是您自己的事,跟我們有甚麼關係?”
“就是!”二兒子閻解放也跟著幫腔,
“您不是最會算計嗎?您自己想辦法去啊!找我們算怎麼回事?”
只有小女兒閻解娣,看著父親那副樣子有些於心不忍,小聲地說道:
“哥,你們怎麼能這麼說爸呢?”
“你個小丫頭片子懂甚麼!一邊去!”
閻埠貴看著這三個冷漠自私的兒子,心徹底涼了。
他奉行了一輩子的“算計”,到頭來,卻把自己算計成了一個孤家寡人。
“好……好……好!”他連說了三個“好”字,指著他們,氣得嘴唇都在哆嗦,
“你們給我記住了!從今天起,我閻埠貴就當沒你們這三個兒子!
以後我死了,也用不著你們來給我摔盆燒紙!”
說完,他猛地轉過身,不再看他們一眼。
他走到牆角,從一堆舊書後面摸出了一把生了鏽的鑰匙。
然後,他踩著凳子,顫顫巍巍地取下了牆上掛著的一幅畫。
畫的後面是一個不起眼的牆洞,裡面放著一個小木匣子。
這才是他真正的棺材本。
剛才那個鐵盒子裡的錢,只是他放在明面上,用來應付三大媽的。
他開啟木匣子,裡面是厚厚的一沓錢,還有幾張地契。
那是他解放前,用攢下的錢偷偷買的幾畝薄田的地契。
他本想著,等將來時局變了,這些東西還能派上用場。
可現在……
他苦笑一聲,把所有的錢都倒了出來。
加上剛才鐵盒子裡的,滿打滿算,也只有一千五百多塊。
還差一千多。
錢不夠……
閻埠貴看著那幾張地契,眼神裡充滿了掙扎和痛苦。
最後,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咬了咬牙,把目光投向了院子裡。
那裡停著他最心愛的寶貝——一輛鋥光瓦亮的,永久牌二八大槓腳踏車。
這輛車是他當年託了關係,花了不少錢才買回來的。
平時連他兒子碰一下,他都心疼得不行。
可現在……
“唉……”
一聲長嘆,充滿了無盡的悲涼。
……
後院,劉海中家。
“錢呢!錢都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