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薇慧則習慣性地打量了一下省委大院的環境——莊嚴的門樓，挺拔的哨兵，還有院內那些頗有年頭的辦公樓。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從院內快步走出，正要去參加一個臨時安排的會議。
陳松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夾克，步履匆匆但沉穩。
他習慣性地掃視了一眼門口情況，目光掠過正在登記的鐘小艾和常薇慧時，忽然停頓了一下。
他的眉頭微蹙，似乎在回憶甚麼，腳步也不自覺地放慢了。
常薇慧此時恰好轉過頭，與陳松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兩人對視了大約兩秒鐘。
陳松的眼神從疑惑轉為確認，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與禮貌的笑容。他改變方向，朝登記處走來。
“您是……”陳松在距離常薇慧三步遠的地方停下，語氣溫和但帶著一絲不確定。
“常薇慧同志？”
常薇慧微微一愣，隨即也認出了來人。
她臉上浮現出得體而從容的微笑，輕輕推了推眼鏡。
“陳松同志？真巧，沒想到在這兒遇見您。”
她的反應自然大方，既沒有過分熱絡，也沒有刻意疏遠，完全是一副“偶遇故人”的從容姿態。
但站在一旁的鐘小艾敏銳地察覺到，母親在第一眼時其實就認出了對方——那零點幾秒的停頓和眼神的細微變化，逃不過女兒的眼睛。
常薇慧不過是出於教養和分寸，做出了最合適的反應。
“是啊，太巧了。”
陳松上前一步，與常薇慧握手。
“上次見面還是在京都的某次理論研討交流會上，當時我還在其他省工作。
常教授關於法治與市場經濟關係的發言，我印象很深。”
他的握手有力而短暫，符合高階幹部間的禮節。
常薇慧笑容溫婉。
“陳松同志過獎了，都是些粗淺的學術觀點。
倒是前幾天，我還聽我們家正國提起，說陳松同志到漢東主持工作了。
他可是對您評價很高，說漢東有您這樣務實敢為的同志主持大局，未來一定能煥發新的生機。”
這番話既自然提到了鍾正國，又巧妙地表達了對陳松工作的認可，分寸把握得極好。
陳松眼中閃過一絲恍然，但很快恢復平靜。
“鍾書記過譽了。
漢東基礎好，幹部隊伍整體素質高，我只是按照組織要求，和大家一起把工作做好。”
他的目光轉向抱著孩子的鐘小艾，禮貌地詢問。
“這位是…………”
“哦，這是我女兒小艾，還有我的外孫願願。”
常薇慧自然地介紹。
“我們這次是專門從京都過來，看看我女婿祁同偉的。
這孩子忙工作，都好一陣沒回家了。”
鍾小艾抱著孩子微微欠身，落落大方：“陳書記好。”
“你好你好。”陳松的目光落在鍾小艾懷中的祁願身上，小傢伙正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這個陌生人，一點也不怕生。
陳松的臉上露出了真誠的笑容——不是官場式的笑容，而是長輩看到可愛孩子時那種自然而然的慈和。
“這孩子真精神。”
陳松的聲音不自覺地溫和了幾分。
“眉眼清秀，看著就聰明。”
他向前微微傾身，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朝祁願輕輕招手。
“小傢伙，多大了？”
祁願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爺爺，眨了眨眼，忽然咧開嘴笑了，露出粉嫩的牙床，小手還朝著陳松的方向抓了抓。
“剛滿週歲不久。”
鍾小艾笑著回答，輕輕搖了搖懷裡的兒子。
“願願，跟陳爺爺打個招呼。”
“啊……呀！”祁願發出含糊的音節，笑得更加開心了。
陳松眼中笑意更深。
“好孩子，一看就是個有福氣的。”
他頓了頓，又仔細端詳了一下孩子的面容，若有所思地說。
“這眉眼……倒是有些像同偉同志。
特別是這眼神，透著一股聰慧和堅毅。”
這話說得自然又真誠，既誇了孩子，又暗含了對祁同偉的認可。
常薇慧適時接話。
“陳松同志眼力真好。
願願確實像他爸爸多一些，尤其是那股認真勁兒。”
她看了看省委大院，轉而問道。
“同偉今天在嗎？
我們本來想給他個驚喜的。”
陳松看了看手錶。
“同偉同志一早就去開發區調研了，按照計劃，應該要到下午三點左右才能回來。”
他略一沉吟。
“這一路上辛苦了吧？
要不先到我辦公室坐坐，喝口茶休息休息？
等同偉同志回來，我讓人第一時間通知你們。”
他的邀請誠懇而自然，既體現了對常薇慧這位知名學者、更是鍾正國夫人的尊重，也展現了對下屬家屬的關心。
常薇慧與鍾小艾對視一眼，鍾小艾輕輕點頭。
“那就打擾陳松同志了。”常薇慧微笑應允。
“不打擾不打擾，請。”陳松側身示意，又對門衛交代了幾句。
一行人走進省委大院。
春天的陽光灑在石板路上，兩側的花壇裡，迎春花正開得燦爛。
去往辦公樓的一小段路上，陳松與常薇慧並肩而行，自然地聊著一些不涉及機密的閒話。
從京都最近的文化活動，到高校教育的發展，再到漢東地方文化特色，話題輕鬆而廣泛。
陳松說話節奏平穩，用詞精準，既不過分熱情顯得刻意，也不冷淡失禮。
常薇慧則始終保持著學者特有的溫潤與睿智，應答得體，偶爾引經據典，顯得博學而謙和。
鍾小艾抱著孩子跟在身後，安靜地聽著母親與陳松的對話，心中卻是思緒翻湧。
她太瞭解自己的丈夫了。
祁同偉從不會主動提起自己的家庭背景，在工作中更是完全憑能力和實幹說話。
這次母親“偶遇”陳松，雖然是巧合，但未嘗不是一個讓陳松更全面瞭解同偉的機會。
她低頭看了看懷中的兒子，小傢伙不知何時已經睡著了，小臉蛋紅撲撲的，睫毛長長的，隨著呼吸微微顫動。
“到了，請進。”陳松的聲音讓鍾小艾迴過神來。
書記辦公室寬敞明亮，陳設簡潔而莊重。
一面牆的書櫃裡整齊排列著各類理論著作和政策檔案，辦公桌上檔案疊放有序，窗臺上擺著兩盆綠植，給嚴肅的辦公環境增添了幾分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