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條件簡陋,隨便坐。”陳松親自泡茶,動作嫻熟。
“陳松同志太客氣了。”常薇慧在沙發上坐下,鍾小艾則抱著孩子坐在她旁邊。
茶香嫋嫋升起,是上好的龍井。
“常教授這次來漢東,除了看看同偉同志,是不是也有些學術調研的計劃?”
陳松將茶杯輕輕推到客人面前,隨口問道。
常薇慧接過茶杯,微笑道。
“主要還是家庭原因。
同偉工作忙,我正好這學期課程安排不緊,就過來幫幫忙。
學術方面嘛,倒是順便了解了一下漢東高校法學教育的情況,有些收穫。”
“漢東大學法學院還是不錯的,有幾個老教授很有水平。”
陳松點點頭。
“同偉同志主持政法工作後,和省內的法學界交流也多了,推動了不少實務與理論結合的研究專案。”
“這事兒我聽他說過。”
常薇慧啜了口茶,語氣溫和。
“同偉這孩子,從小就認死理,認準了的事情就會堅持做下去。
他選擇走政法這條路,我和他岳父雖然擔心辛苦,但都支援。
現在看他能在自己的崗位上做一些實實在在的事情,我們也很欣慰。”
她說得很自然,像是普通長輩談論晚輩,但“岳父”這個稱呼的提及,又讓聽者無法忽略那個在東南省乃至更高層面都極具分量的名字。
陳松神色如常,但眼神深處閃過一絲瞭然。
他當然知道鍾正國。
那位以務實、穩健、善於培養幹部著稱的東南省委書記,據說很快就會有更重要的任命。
在高層的小範圍會議和交流中,陳松與鍾正國有過幾次接觸,印象頗深。
但他確實不知道,祁同偉竟然是鍾正國的女婿。
這不是甚麼保密資訊,但祁同偉從未在工作中提及,相關檔案中家庭關係一欄也寫得簡潔。
陳松來漢東前做的功課,主要集中在於趙家案後的政局變化、主要幹部的工作能力和政治立場,對祁同偉的家庭背景,確實沒有深入挖掘——他本就不是那種喜歡研究下屬“背景關係”的領導,更看重實際表現。
此刻,這個資訊讓他對祁同偉的認知又多了一個維度。
難怪這位年輕的省委副書記能夠在複雜的漢東政局中步步為營,既有高育良這樣的老師指點,又有楚興之這樣的領導支援,自身能力出眾的同時,原來還有這樣的家庭底蘊。
但更讓陳松欣賞的是,祁同偉從未藉助這層關係為自己謀取甚麼,甚至在工作中刻意淡化。
他今天所得到的一切,幾乎都是憑實打實的政績和能力換來的。
這種品性,在官場上尤為難得。
“同偉同志確實優秀。”
陳松的讚許更加真誠了幾分。
“來漢東時間不長,但我能感覺到,他是個有理想、有原則、能幹事的好乾部。
政法系統這半年的整頓和改革,他抓得很實,效果也很明顯。”
常薇慧微微一笑。
“陳松同志是領導,該批評的時候還是要批評。
年輕人,總有不成熟的地方,需要磨礪。”
“常教授太謙虛了。”
陳松笑道,目光轉向睡著的祁願。
“有這麼好的家庭支援,同偉同志一定能輕裝上陣,更好地為漢東百姓服務。”
談話在輕鬆的氛圍中繼續。
陳松詢問了鍾小艾在京都的工作情況,聽說她在京都特殊部門,便聊了幾句,面對陳松的話題,鍾小艾的回答簡潔而有見地,顯露出良好的專業素養和家學淵源。
大約二十分鐘後,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秘書進來,低聲對陳松說。
“書記,開發區那邊的調研提前結束了,祁副書記的車已經進了大院。”
陳松點點頭,對常薇慧和鍾小艾笑道。
“說曹操曹操到。
同偉同志回來了。”
他站起身:“我讓人帶你們去同偉同志辦公室?還是……”
話音未落,走廊裡已經傳來熟悉而急促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在門口停頓了一瞬,似乎有些疑惑——書記辦公室的門怎麼開著?
接著,腳步聲轉向這裡。
祁同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穿著一身調研時常穿的深色夾克,風塵僕僕,臉上帶著調研後的沉思神色。然而,當他的目光落在辦公室內的三人身上時,整個人瞬間愣住了。
那雙總是沉穩銳利的眼睛,此刻睜得老大,裡面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訝。
“小艾?媽?願願?”
祁同偉的聲音有些發乾,他眨了眨眼,似乎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你們……怎麼來了?”
鍾小艾抱著已經醒來的兒子站起身,眼中滿是溫柔的笑意:“ surprise!”
祁願看到爸爸,立刻興奮地揮舞起小手,嘴裡發出“爸爸、爸爸”的模糊音節,身子朝祁同偉的方向傾過去。
祁同偉幾乎是本能地快步上前,接過兒子。
小傢伙一進爸爸懷裡,就緊緊摟住他的脖子,把小臉埋在他肩頭,又忍不住抬頭看他,咯咯地笑。
抱著兒子溫軟的小身體,聞著那熟悉的奶香味,祁同偉才真正相信眼前的一切不是幻覺。
他看向妻子,又看向岳母,臉上終於綻放出這些天來最放鬆、最真實的笑容。
“你們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
我好安排時間去接你們。”祁同偉的聲音裡帶著嗔怪,但更多的是驚喜和感動。
“就是要給你個驚喜嘛。”
鍾小艾笑著,眼角有些溼潤。
“看看你,又瘦了。”
常薇慧也站起身,溫和地看著女婿。
“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體。
願願天天指著照片叫爸爸,我們就帶他來了。”
祁同偉心中一暖,正要說甚麼,忽然意識到陳松書記還在旁邊。
他連忙調整神色,抱著兒子轉向陳松,有些不好意思。
“陳書記,不好意思,家人突然過來,打擾您工作了。”
陳松擺擺手,臉上帶著真誠的笑意。
“這說的甚麼話。
家人來看望,是天大的好事。”
他看著祁同偉懷中活潑的祁願,打趣道。
“我看願願見到爸爸,比甚麼都高興。
同偉同志,你這可是雙喜臨門啊——工作調研有收穫,家人又突然到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