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兒,高育良微微一頓緊接著開口。
我們就是漢東這艘船的壓艙石之一,不能自亂陣腳。”
他站起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又回頭。
“對了,陳書記那邊,你打算甚麼時候正式彙報政法系統的全面情況?”
“就這兩天。”
祁同偉也站起來。
“等陳書記安排好時間。
彙報材料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重點放在長效機制建設和下一步需要省委支援的改革難點上。”
“好。”高育良點點頭,拉開房門。
就在門即將關上的那一刻,祁同偉忽然輕聲說了一句,像是自語,又像是說給高育良聽。
“跳得越高,往往,摔下來看的風景越‘好’。”
高育良腳步微頓,沒有回頭,只是嘴角似乎彎了一下,隨即帶上了門。
辦公室裡重新安靜下來。
祁同偉坐回椅子,目光落在辦公桌一角那個小小的相框上。
照片裡,兒子願願正對著鏡頭咧開沒牙的嘴大笑,鍾小艾的手溫柔地環著他。
他的眼神柔和了一瞬,隨即重新變得沉靜而專注。
他拿起內線電話。
“吳誠,把《漢東省政法系統常態化監督條例(草案)》和《關於進一步最佳化營商環境司法保障的若干意見》終稿送過來。
另外,聯絡省法院、省檢察院,明天上午九點,開一個小範圍的影片協調會,議題是‘涉企案件經濟影響評估機制’的試點推廣。”
“是,書記。”
放下電話,祁同偉翻開桌上另一份檔案,那是省統計局送來的第一季度經濟執行初步資料。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那些圖表和數字,大腦已經開始同步思考政法工作如何更好地服務保障全省發展大局。
走廊裡的“守門”鬧劇,李達康的急切投靠,高育良的犀利點評,乃至新書記到來引發的種種揣測和暗流……所有這些,此刻都被他暫時摒除在專注工作的心門之外。
他知道風暴在積聚,知道棋局在變化。
但他更知道,無論棋盤如何變換,棋子如何跳動,他祁同偉要做的,從來不是做一顆任人擺佈或者急於依附的棋子。
他要做的,是夯實棋盤之下那塊不可或缺的基石,是守護這條名為“法治”與“公正”的底線。
縱有千般算計,萬種逢迎,我自巋然不動。
因為真正的力量,從來不是來自於攀附哪一棵大樹,而是源於腳下這片土地,源於心中那杆永不傾斜的秤。
窗外的陽光緩緩移動,將辦公桌照得一片明亮。
祁同偉沉靜的側影,落在堆積如山的檔案上,穩如磐石。
………………
就在高育良離開祁同偉的辦公室後。
漢東一把手陳松的辦公室依然大門緊閉。
門外,李達康依然充當著守門員。
偶有工作的幹部經過,視線都在李達康的臉上停留了幾秒…………
能夠在省委工作的人早都喜怒不浮於臉上,心裡怎麼想的只有本人知道。
………………
直到半個小時後,辦公室門從裡面被開啟。
充當守門員的李達康瞟了一眼辦公室內的方向,但見辦公室那位絲毫沒有召見自己的打算,於是立刻湊到了從裡面走出的沙瑞金身邊。
“沙書記,我有工作彙報…………”
“哦,達康同志等久了,既然有工作彙報,那我們現在就回市裡吧。
回去的路上,在車上一邊走一邊聊。”
………………
到了停車場,李達康立刻小跑替沙瑞金拉開了車門。
“沙書記,小心頭。”
………………
沙瑞金見了,一臉淡然地上車,沒有讚賞也沒有批評。
…………
黑色的公務車平穩地駛出省委大院,匯入午後的車流。
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李達康坐在副駕駛位置,身體微微側向後方,準備著更清晰地與後座的沙瑞金交流。
沙瑞金見了這才開口。
“達康同志,還有甚麼工作彙報,你詳細說說。”
李達康一聽,立刻翻開隨身攜帶的筆記本,語速適中,條理清晰地開口。
“沙書記,那我就先簡要彙報一下呂州當前幾項重點工作的推進情況。
………………”
從呂州某區二期土地平整進度,到跨江大橋建設的資金落實情況,再到幾個重大招商引資專案的跟進服務……他顯然做了充分準備,資料信手拈來,問題點抓得準,甚至對一些可能出現的瓶頸也提出了預判和初步建議。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靜靜地聽著,偶爾“嗯”一聲,或簡短追問一兩個細節。
他的目光大部分時間落在窗外,但李達康能感覺到,對方的注意力始終高度集中。
大約二十分鐘,李達康將當前面上的重點工作彙報完畢。
車內出現了短暫的沉默,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和窗外隱約的城市噪音。
李達康知道,按部就班的彙報結束了。
真正的“彙報”,現在才開始。
他合上筆記本,沒有立刻放回公文包,而是用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皮革封面,臉上適時地流露出幾分欲言又止的躊躇。
“沙書記,”他再次開口,聲音比剛才壓低了一些,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誠懇。
“剛才彙報的,都是擺在明面上的工作,按計劃推進,問題不大。
但有些……更深層次的問題,或者說是歷史遺留的癥結,我覺得也需要讓您心中有數。
畢竟您剛來,呂州情況複雜,有些事,早了解比晚瞭解主動。”
沙瑞金的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李達康臉上,眼神平靜無波。
“達康同志請講。
瞭解全面情況,是做好工作的基礎。
你儘管說,好的壞的,成績問題,我都有心理準備。”
得到了鼓勵,李達康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決心。
“那我就說點可能不太中聽的實話。”
他身體又往前傾了傾,語氣變得更加推心置腹。
“呂州能有今天的局面,楚省長、高副省長當年在任時,確實做了大量開創性工作,打下了很好的基礎,這一點毋庸置疑。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