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惠頓了頓。
“您聲音聽起來不太對,出甚麼事了?”
趙立春沉默了幾秒,緩緩說道。
“小惠,我需要你透過秘密渠道,聯絡一下你四叔。”
電話那頭瞬間沉默了。
良久,趙小惠才開口,聲音壓得很低:“爸……情況已經糟糕到需要想退路的程度了?”
“有備無患。”
趙立春沒有直接回答。
“你四叔在海外經營多年,路子廣,關係深。
如果……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們需要一條安全的退路。”
趙小惠深吸一口氣。
“爸,您別嚇我。祁同偉那邊……真有這麼嚴重?”
“比你想的嚴重。”
趙立春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王明達今天被紀委帶走了。雖然只是個遠親,但這是一個訊號。
祁同偉的刀,離我們越來越近了。
而且那些蠢豬瑞龍之前乾的那些事再次留下了尾巴。”
說到這兒,趙立春頓了頓,繼續說。
“瑞龍那些事,你多少知道一些。
五年前的舊案,那些違規專案,還有他那些亂七八糟的關係……如果真被翻出來,夠他進去待大半輩子。
而如果他進去了,你覺得他會一個人扛下所有嗎?”
趙小惠沒有說話,但趙立春能聽到她沉重的呼吸聲。
“不會的。”趙立春自問自答。
“他會咬,會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到那時,趙家就完了。
你,我都跑不掉,你大姐沒參與雖然能避免,但估計今後在京都李家的日子不好過了。”
“可是爸,您畢竟是漢東的一把手,祁同偉一個三把手。
再怎麼查,也不可能……”
“不可能甚麼?
不可能查到我頭上?”
趙立春苦笑。
“小惠,你太天真了。
官場鬥爭從來都是你死我活。
如果瑞龍真的出事,我這個當父親的,能撇清關係嗎?
這些年,我為他擦了多少屁股?
打過多少招呼?
這些事,經得起查嗎?”
電話那頭再次沉默。
“所以,我們必須做最壞的打算。”
趙立春的聲音變得堅定。
“小惠,你在京都的那些生意,也要開始準備了。
能轉移的資產,儘快轉移;不能轉移的,想辦法處理乾淨。
記住,要隱秘,要合規,不要留下把柄。”
趙小惠的聲音有些發顫。
“爸,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您能不能和祁同偉談談?
或者……找上面的人?”
“談?怎麼談?”
趙立春搖頭。
“我已經試探過了,祁同偉的態度很明確——依法辦事,原則問題不讓步。
至於上面………………”
說到這兒,趙立春嘆了口氣。
“現在的大環境你也知道,反腐是高壓態勢。
祁同偉在瑞江的政績擺在那裡,鍾家的背景擺在那裡,上面有人支援他。
這個時候,誰會為我們說話?
誰敢為我們說話?”
這是最殘酷的現實。
政治是現實的,當你的價值小於風險時,曾經的朋友也可能變成陌生人。
“我明白了。”
趙小惠的聲音恢復了冷靜,這是她一貫的特點——越是在危機時刻,越是能保持清醒。
“我會盡快聯絡四叔。
不過爸,四叔那邊……可靠嗎?”
這個問題很關鍵。
趙立春的四弟,趙小惠的四叔,很早就流落在外,後來成了“義福幫”的老大。
這件事在趙家是絕密,連趙瑞龍都不知道。
兄弟倆保持著一種微妙的聯絡——趙立春為義福幫在某些領域提供“便利”,而義福幫則為趙家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事。
但江湖人終究是江湖人,信義和利益之間,往往後者更重。
“可靠與否,現在也只能賭一把了。”
趙立春說。
“不過你四叔是個聰明人,他知道,如果趙家倒了,他在漢東的很多生意也就做不下去了。
我們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好,我知道了。”
趙小惠頓了頓。
“爸,瑞龍那邊……他知道這些嗎?”
“暫時不要告訴他。”
趙立春立即說。
“他那性子,沉不住氣。
如果知道我們在準備退路,說不定會做出甚麼過激的事。
你只要做好你的事就行。”
“嗯。那……大姐知道嗎?”
“暫時也別告訴她。”
趙立春的聲音柔和了些,“你大姐以後的日子雖然可能不好過,但畢竟我們家的事他沒有直接參與。”
父女倆又簡單聊了幾句,掛了電話。
趙立春放下話筒,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
這種疲憊不是身體上的,而是精神上的。
一種大勢已去、無力迴天的疲憊。
他想起三十年前,自己剛剛走上領導崗位時的雄心壯志。
那時他想的是為老百姓做點實事,想的是改變漢東落後的面貌。
是從甚麼時候開始變的呢?
是第一次有人把紅包塞進他辦公室抽屜的時候?
是第一次為親戚打招呼辦事的時候?
還是第一次看到兒子打著他的旗號在外面胡作非為,卻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時候?
也許,從第一次妥協開始,就註定了今天的結局。
權力是個好東西,能讓人實現抱負,也能讓人迷失自我。
而他,顯然迷失得太久了。
………………
趙家可能很快就要面臨一場風暴,一場足以摧毀一切的風暴。
而他,必須在這風暴到來之前,為家人找到一條生路。
哪怕這條生路,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趙立春走到書櫃前,開啟一個隱蔽的保險箱。
裡面沒有錢,只有幾本護照、一些檔案,還有幾張銀行卡。
這些都是這些年準備的“後路”。
護照是假的,但足以以假亂真;檔案是各種身份證明;銀行卡里的錢,足夠一家人隱姓埋名過完下半輩子。
他原本以為,這些東西永遠用不上。
但現在看來,可能很快就要派上用場了。
“叮——”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加密簡訊。
趙立春拿起手機,是趙小惠發來的。
“已聯絡四叔,他答應幫忙。
但要價不低,且需要時間安排。
另外,四叔提醒,最近海外風聲也緊,很多通道被盯上了,要格外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