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海皺眉:“您的意思是,趙立春書記他……”
祁同偉聽了,眼神意味深長。
“有備無患,我們必須做最周密的部署。
東來,調集特警支隊,分三組同時行動——趙家別墅、瑞龍公司總部、還有他常去的幾個會所。
要快,要準,要萬無一失。”
“是!”趙東來敬禮,轉身大步離去。
辦公室裡只剩下祁同偉、陳海和陸亦可。
陸亦可輕聲道。
“祁書記,趙廳長這一去……趙家那邊會不會有激烈反應?”
“法律面前,沒有特殊公民。”
祁同偉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進木頭裡的釘子。
“趙瑞龍伏法,是漢東政法系統向全社會交出的第一份答卷。
這份答卷,必須滿分。”
陳海忽然想起甚麼。
“對了書記,張宏那邊怎麼處理?”
“依法處理,該立案立案,該移送移送。”
祁同偉坐回椅子上。
“不過可以適當考慮他主動交代與趙瑞龍接觸情況的情節。
記住,我們打擊的是犯罪,不是某個人。
該嚴的嚴,該寬的寬,這才是法治精神。”
陸亦可點頭記錄,忽然手機震動。
她看了眼螢幕,臉上閃過一絲紅暈。
祁同偉注意到了,難得露出笑容:“東來發的?”
“嗯……他說行動開始了,讓我別擔心。”
陸亦可小聲說,隨即正色道。
“書記,我也該回局裡了,趙瑞龍到案後,審訊工作要立即跟進。”
“去吧。”祁同偉點頭,“注意安全。”
兩人離開後,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祁同偉走到書架前,取下一個相框。
照片裡,鍾小艾抱著剛滿月的兒子,笑容溫柔;他站在旁邊,臉上是難得的輕鬆。
照片背景是京都家裡的客廳,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暖融融的。
他把相框放在辦公桌上,然後拿起另一部電話,撥通了高育良的號碼。
“老師,行動開始了。”
高育良在電話那頭長嘆一聲。
“終於到了這一天……同偉,這一步邁出去,就沒有回頭路了。
趙家在漢東幾十年,枝繁葉茂,你要做好應對各種反彈的準備。”
“我明白。”
祁同偉看著窗外的省委大院。
“但有些事,總要有人去做。
老師,謝謝您一直以來的支援。”
“說甚麼傻話。”
高育良的聲音有些哽咽。
“我是你老師,也是漢東的老幹部。
看著這片土地終於能清朗起來,我……我很欣慰。”
結束通話電話後,祁同偉站在窗前,靜靜等待。
晨霧完全散去,陽光灑滿大院。
銀杏樹葉在風中簌簌作響,金黃的葉子旋轉飄落,像一場沉默的告別。
趙家別墅·同一時間。
趙瑞龍被急促的敲門聲驚醒時,已經是上午八點二十。
他昨晚又喝了酒,此刻頭疼欲裂,跌跌撞撞地下床開門。
門外站著管家,臉色煞白。
“少爺……老爺讓您馬上去書房,現在,立刻!”
趙瑞龍心裡一沉,宿醉瞬間醒了大半。
他胡亂套上衣服,跟著管家穿過長廊。
別墅裡安靜得詭異,平時這個時候應該有保潔在打掃,廚房在準備早餐,但現在一個人都沒有。
書房門虛掩著,趙立春背對著門站在窗前,聽到腳步聲也沒有回頭。
“爸?”趙瑞龍試探著叫了一聲。
趙立春緩緩轉過身。
一夜之間,他彷彿老了十歲,眼袋深重,眼神渾濁,手裡拿著一本暗紅色的護照。
“瑞龍,”他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你馬上走。”
趙瑞龍愣住了。
:“走?去哪兒?”
“國外。”趙立春把護照扔到桌上。
“機票已經訂好了,兩小時後起飛。
車在後門,司機會送你去機場。
到了那邊,你四叔的人會接應你。”
趙瑞龍的大腦一片空白,他拿起護照翻看——照片是他的,但名字是“李志強”,國籍是某個加勒比小國。
“這是……假護照?
爸,到底出甚麼事了?”
“祁同偉要抓你了。”
趙立春閉上眼睛,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
“證據確鑿,今天就會行動。
現在走,還來得及。”
趙瑞龍渾身血液瞬間冰涼。
他想起這一個月來的種種——張宏失聯、劉彪被控制、幾個白手套相繼“出差”後再無音訊……原來,祁同偉一直在織網,而他已經成了網中的魚。
“不……不可能……”
他喃喃道。
“我切斷所有聯絡了,他們抓不到證據……”
“蠢貨!”趙立春猛地睜開眼,眼中佈滿血絲。
“你以為你那些小聰明能瞞過誰?
五年前的舊案翻出來了,孫乾的證人在祁同偉手裡!
那些違規專案的賬本,周振華全交了!
還有你讓劉彪辦的假身份證——你真以為做得天衣無縫?!”
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砸得趙瑞龍站立不穩。
“我……我可以解釋,那些都是……”
“解釋甚麼?”
趙立春打斷他,聲音裡滿是疲憊和絕望。
“跟誰解釋?
法庭?
祁同偉?
還是那些被你打成殘廢還在上訪的老百姓?”
他走到兒子面前,雙手按住趙瑞龍的肩膀,力道大得讓趙瑞龍感到疼痛。
“聽著,瑞龍。
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
你馬上走,出去避避風頭。
等幾年,等事情平息了,也許……也許還有機會回來。”
“那您呢?”趙瑞龍突然問。
“我走了,您怎麼辦?”
趙立春鬆開手,苦笑著搖頭。
“我是漢東的一把手,我能怎麼辦?
留下來,面對該面對的一切。至少……至少保住你。”
這句話讓趙瑞龍如遭雷擊。
他看著父親花白的頭髮,深深的皺紋,還有那雙曾經威嚴如今卻寫滿滄桑的眼睛。
從小到大,父親在他心中都是不可撼動的山,可現在,這座山要為他承擔所有。
“我不走。”趙瑞龍忽然說,聲音異常平靜。
趙立春愣住了。
“你說甚麼?”
“我說,我不走。”
趙瑞龍把護照放回桌上。
“爸,我跑了,您就完了。
他們會說您包庇罪犯,說您以權謀私,說您……所有髒水都會潑到您身上。
趙家就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