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誠離開後,祁同偉重新坐回辦公桌前,但心思已經不在檔案上了。
趙立春的親自到訪,是一個重要的轉折點。
這意味著,雙方的博弈已經從暗處轉向了明處,從試探轉向了實質性的較量。
趙瑞龍不會善罷甘休,趙立春也不會坐視不管。
接下來,他們會出甚麼招?
是繼續在政法系統內部製造阻力?
還是從其他領域發起攻擊?
或者……真的從張宏那裡找到所謂的“把柄”?
祁同偉閉上眼睛,快速思考著。
張宏……這個人他記得。
在瑞江市委辦當主任時,能力一般,但很會鑽營。
後來被發現虛報接待費用,被他嚴肅處理,調離了核心崗位。
如果張宏因此懷恨在心,被趙瑞龍利用,確實可能製造一些麻煩。
但祁同偉問心無愧。
在瑞江三年,他自認行得正、坐得直,所有的決策都是為了工作,為了發展。
張宏那種小動作,上不了檯面。
反倒是趙瑞龍自己,屁股底下不乾淨。
五年前的舊案,就是一個突破口。
想到這兒,祁同偉睜開眼睛,目光堅定。
既然趙立春選擇了親自下場,那他就必須迎戰。
這不是個人恩怨,而是原則問題,是法治與特權的較量。
他拿起筆,在一張白紙上寫下幾個關鍵詞:
“孫乾案——關鍵證人——人身保護”
“張宏——監控——預防”
“督導整改——制度化——防止反彈”
“趙瑞龍專案——依法處理——不留餘地”
寫完,他盯著這些字,沉思良久。
然後,他撥通了高育良的電話。
“老師,是我。
有個情況,想跟您彙報一下……”
窗外,陽光正好。
漢東省委大院裡的銀杏樹葉已經開始泛黃,在秋風中輕輕搖曳。
一場影響深遠的較量,正在這片陽光下悄然展開。
而祁同偉知道,他必須贏。
不僅是為了自己,更是為了那些對公平正義還抱有期待的人,為了漢東這片土地的明天。
………………
傍晚時分,趙立春回到家。
管家快步迎上來,接過公文包,低聲說:“老爺,少爺在書房。”
趙立春點點頭,臉上沒甚麼表情,徑直走向二樓書房。
推開房門,趙瑞龍正坐在書桌前擺弄手機,聽到動靜抬起頭,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堆起笑容:“爸,您回來了。”
趙立春沒有回應,反手關上門,走到書桌對面的沙發坐下。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兒子,那目光沉靜卻極具壓迫感,讓趙瑞龍坐立不安。
“爸……您找我有甚麼事?”趙瑞龍試探著問。
“你今天沒出門?”趙立春不答反問。
“沒、沒有。”趙瑞龍趕緊說。
“按您的吩咐,一直待在家。公司那邊的手續,您派來的人正在處理,我今天就是在跟他們通電話,安排一些事。”
“是嗎?”趙立春語氣平淡。
“那關於瑞江那個張宏的事,你也在電話裡安排了?”
趙瑞龍臉色一變,強作鎮定。
“張宏?哪個張宏?我不認識……”
“夠了。”趙立春打斷他,聲音不大,卻讓趙瑞龍渾身一僵。
“在我面前,就別演戲了。
你是不是讓人接觸了祁同偉在瑞江時的一個下屬,一個叫張宏的市委辦主任?”
書房裡一片死寂。
趙瑞龍臉色發白,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趙立春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兒子。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灑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今天去見了祁同偉。”他忽然說。
趙瑞龍猛地抬起頭。
“我跟他聊了你的事,聊了那些違規專案,也……提到了張宏。”
趙立春轉過身,眼神複雜地看著兒子。
“你知道祁同偉聽到張宏這個名字時,是甚麼反應嗎?”
趙瑞龍下意識地搖頭。
“他沒甚麼反應。”
趙立春一字一頓地說。
“平靜,自然,就像聽到一個普通的名字。
他說,張宏同志的工作調整是組織上的正常安排,他在新的崗位上應該會有新的作為。”
他走到書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盯著兒子的眼睛。
“你明白這意味著甚麼嗎?”
趙瑞龍喉結滾動,沒敢回答。
“這意味著,祁同偉根本不怕你查!”
趙立春的聲音陡然提高。
“因為他經得起查!
他在瑞江三年,如果真的有甚麼把柄,早就被人拿出來了!
輪得到你現在去翻舊賬?”
“可是……張宏說他……”趙瑞龍還想辯解。
“他說甚麼?
說祁同偉排擠他?
打壓他?”趙立春冷笑。
“一個因為虛報費用被調離崗位的人,說的話能有多少可信度?
就算祁同偉當時處理得重了點,那也是工作上的事,上不了綱線!”
他直起身,語氣嚴厲。
“瑞龍,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
祁同偉能走到今天這個位置,靠的不是運氣,不是關係,是實打實的政績和能力!
他在瑞江三年,經濟增速、城市建設、民生改善,哪一樣不是硬邦邦的成績?
你以為靠一個失意下屬的幾句牢騷,就能扳倒一個省委副書記?”
趙瑞龍低下頭,雙手緊緊攥著。
“我今天去找祁同偉,是打了明牌。”
趙立春繼續說。
“我告訴他,我會嚴肅處理你的那些問題,也希望他能在原則範圍內,給你一個改正的機會。
這是示好,也是試探。”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
“而他的回應,你聽到了——相信組織,相信法律。
至於張宏,他根本不接茬。
這說明甚麼?說明他既不會輕易讓步,也不會被你那些小動作嚇到。”
“我……”趙瑞龍艱難地開口。
,“我只是想給他製造點麻煩……”
“麻煩?”
趙立春像聽到了甚麼笑話。
“你給他製造麻煩?
你有甚麼資格給他製造麻煩?
你那些所謂的‘麻煩’,在他眼裡,可能連撓癢癢都算不上!
反倒會徹底激怒他!”
說到這兒,趙立春走到了趙瑞龍的面前,目光如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