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更巧的是,孫乾那個案子的關鍵證人孫某,也在廣省。”
吳誠壓低聲音,“書記,您說這會不會……”
“繼續查。”祁同偉沉聲道。
“但不要打草驚蛇。
如果張宏真的和趙瑞龍的人接觸了,甚至可能和孫某的案子有關……那就有意思了。”
他走到窗前,看著京州的夜景。
棋局越來越複雜了。
但越複雜,越能看清誰在佈局,誰在落子。
趙立春打了明牌,趙瑞龍卻可能在暗中繼續動作。
而他要做的,就是穩紮穩打,步步為營。
“對了書記,”吳誠想起甚麼,“陳靜那邊傳來訊息,孫某已經同意近期回漢東作證,但要求我們提供嚴密保護。”
“答應他。”祁同偉毫不猶豫。
“安排最可靠的人去接,確保萬無一失!
這個證人,可能是開啟五年前舊案的關鍵。”
“是。”
吳誠離開後,祁同偉獨自站在窗前。
夜色中的漢東,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
趙家父子,一個在明,一個在暗。
一個想妥協,一個想報復。
而他要面對的,不僅是政法系統的積弊,還有這些盤根錯節的勢力和恩怨。
但,那又如何?
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要堅定地走下去。
無論前面是明槍還是暗箭,是陽謀還是陰謀。
他都要一一接下,一一破解。
因為,這就是他的使命。
窗外的城市燈火,在夜色中連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而這光海之下,一場決定漢東未來的較量,正在悄然展開。
每個人都在落子,每個人都在算計。
………………
三天後,漢東省委政法委。
祁同偉辦公室的窗外不時有煙霧隨風飄過——不是他在抽菸,而是他站在窗前,看著樓下院子裡幾個老幹部在抽菸閒聊。
他的手指在窗臺上輕輕敲擊,腦子裡快速梳理著這兩天傳來的各種資訊。
吳誠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臉色凝重。
“書記,廣省那邊有訊息了。”
祁同偉轉過身:“說。”
“我們的人接觸到了孫某,就是五年前那個案子的關鍵證人。”
吳誠開啟資料夾。
“他提供了幾個重要資訊:
第一,案發當晚,他親眼看到孫乾用鋼管擊打受害人頭部,不止一下;
第二,事後趙瑞龍曾派人找過他,威脅他改口供,承諾給他十萬封口費;
第三,他手裡還保留著當年收到威脅時的錄音——雖然錄音質量不高,但能聽清關鍵內容。”
祁同偉眼睛一亮:“錄音?”
“是的。
孫某說他當年留了個心眼,用老式錄音筆錄下了談話內容。
這些年一直藏在老家的牆縫裡,這次回去取出來了。”
吳誠遞過一張照片,上面是一個用塑膠袋包裹的舊錄音筆。
“好!”祁同偉接過照片仔細看。
“人呢?安全嗎?”
“已經接到安全屋了,二十四小時保護。
按照您的指示,除了我們的人,誰也不讓接觸。”
祁同偉點頭,走到辦公桌前坐下。
“孫乾那邊呢?”
“還在監控中。
他這幾天沒甚麼異常,照常經營建材店,但通話記錄顯示,他上週接到過一個瑞江的陌生號碼來電,通話時長兩分鐘。”
“號碼查了嗎?”
“查了,是張宏用的一個不記名電話卡。”
吳誠說這話時,語氣帶著一絲冷意。
“而且我們調取了張宏最近的通話記錄,發現他和那個號碼有過三次通話,時間都在晚上十點以後。”
祁同偉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張宏、孫乾、趙瑞龍……這三條線,開始連起來了。
“張宏去廣省,很可能就是去見孫某,或者至少是去確認孫某的情況。
趙瑞龍膽子還真大,剛拉攏張宏就敢用,這就是自掘墳墓。”
祁同偉分析道。
“趙瑞龍應該已經意識到五年前的舊案可能被翻出來,所以派張宏去打探訊息,甚至可能想再次威脅孫某。”
“那我們要不要……”吳誠做了個收網的手勢。
“不,再等等。”
祁同偉搖頭。
“現在抓張宏,只能定他一個威脅證人的罪名,動不到趙瑞龍。
我們要等他們更多動作,等證據鏈更完整。”
他想了想,又問:“督導組那邊有甚麼新發現?”
“有。”
吳誠翻開另一份檔案。
“京州市中院執行局在督導組離開後,突擊執結了十七個長期未結案件,其中五個涉及趙瑞龍關聯企業的案件,全部執行完畢。”
“突擊執結?”
祁同偉冷笑。
“這是做給我們看的。那些案子拖了幾年都不動,督導組一去,幾天就解決了。
這說明甚麼?
說明不是不能執行,是不想執行。”
“是的。
而且我們對比了執行金額,發現有兩個案子明顯‘打折’了——判決書上是八十萬,執行和解變成了五十萬;另一個一百二十萬的,變成了七十萬。”
祁同偉眼神一冷。
“打折的理由是甚麼?”
“說是‘被執行人確實困難,申請人自願和解’。”
吳誠頓了頓。
“但我們走訪了申請人,其中一個明確表示,是法院的人反覆做工作,說‘能拿回一點是一點,總比一分沒有強’,他才被迫同意的。”
“好一個‘自願和解’。”
祁同偉站起身,在辦公室裡踱步。
“這就是典型的司法不公——有錢有勢的,執行可以打折;沒權沒勢的,判決書就是一張廢紙。”
他停下腳步,看向吳誠。
“把這些案例整理出來,形成專題報告。
我要在下次省委常委會上提出來。”
“是。”吳誠記錄後,然後猶豫了一下。
“書記,還有一件事……可能比較敏感。”
“說。”
“省紀委那邊,今天上午傳喚了省高院執行局的一個副局長,叫王明達。
這個人……和趙書記有些遠房親戚關係。”
祁同偉眉頭一皺:“甚麼理由?”
“涉嫌在多個執行案件中收受賄賂,為被執行人提供便利。”
吳誠壓低聲音。
“據說是周振華咬出來的,說曾經透過王明達的關係,拖延了幾個案件的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