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瑞龍冷笑著，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走到酒櫃前，又拿出一瓶威士忌，直接對著瓶口喝了一大口。
酒精的灼燒感讓他清醒了一些，也讓那些陰暗的想法更加清晰。
“我不會認輸的……祁同偉，咱們還沒完。”
他看著窗外，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你想整我？
好，我陪你玩。
但這一次……我要玩個大的。”
他拿出那部加密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是我。”趙瑞龍的聲音冰冷而平靜。
“之前讓你查的事，怎麼樣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謹慎的聲音。
“龍哥，還在查。
祁同偉在瑞江的三年，確實幹得不錯，但也不是沒有把柄。
他推的一些改革，觸動了不少人的利益，有些人對他恨之入骨。”
“我要具體的，可用的。”趙瑞龍說。
“錢不是問題。”
“明白。
另外……還有一件事，不知道有沒有用。”
“說。”
“祁同偉在瑞江時，有個市委辦的辦公室主任叫張宏，後來因為經濟問題被祁同偉下令調離了。
這個人……對祁同偉有些怨氣。”
趙瑞龍眼睛一亮：“人在哪兒？”
“就在漢東，在一個清水衙門混日子。
我接觸過，口風不太緊。”
“好。”
趙瑞龍嘴角勾起一個陰冷的弧度。
“安排一下，我要見他。記住，要絕對保密。”
掛了電話，趙瑞龍又喝了一口酒。
父親讓他洗乾淨，讓他安分。
可他做不到。
讓他向祁同偉低頭，比殺了他還難受。
既然明的不行，那就來暗的。
既然現在動不了祁同偉本人，那就從他身邊的人下手，從他的過去下手。
總會有破綻的。
是人，就有破綻。
趙瑞龍相信，只要找到那個破綻，他就能把祁同偉拉下來，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窮小子知道——漢東，永遠是趙家的漢東。
窗外，夜色更深了。
而一場更加隱秘、更加危險的博弈，正在這深夜裡悄然醞釀。
趙瑞龍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策劃著如何反擊時，在省委招待所的另一間房裡，祁同偉正看著陳靜送來的那份關於五年前舊案的詳細材料。
材料的最後一頁，用紅筆標註了一行小字：
“關鍵證人孫某，現居廣省，經營一家建材店。
經初步接觸，表示願意配合調查，但要求人身保護。”
祁同偉在這行字下面，畫了一條重重的橫線。
棋局，才剛剛開始。
而執子的人，各有各的算計，各有各的殺招。
…………
週一上午，漢東省委大樓。
祁同偉的辦公室在七層，朝南，視野開闊。
他剛結束一個簡短的內部會議，正在審閱吳誠送來的督導組初步報告，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請進。”
門開了，進來的人讓祁同偉微微一怔——是趙立春。
省委一把手親自來到副書記辦公室，這本身就是一種訊號。
祁同偉立刻站起身。
“趙書記，您怎麼過來了？有事叫我過去就行。”
趙立春擺擺手，臉上掛著慣常的、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同偉啊，不用這麼客氣。我就是順路過來看看，你這邊工作還順利嗎？”
他邊說邊在會客沙發上坐下，姿態隨意，彷彿真的只是“順路”。
祁同偉讓吳誠沏茶，自己在趙立春對面坐下。
“謝謝趙書記關心。
督導工作進展還算順利，發現了一些問題，正在梳理。”
“嗯，我聽說了。”
趙立春接過吳誠遞來的茶杯，吹了吹浮葉。
“京州那邊，劉新建跟我彙報了，說督導組工作很紮實，很深入。
這是好事啊，政法系統確實需要好好整頓整頓。”
話說得很漂亮，但祁同偉聽出了弦外之音——劉新建已經向趙立春“彙報”過了。
“發現問題只是第一步，關鍵是解決問題。”
祁同偉順著話頭說。
“督導組正在起草一份整改建議，等初稿出來，我向您專題彙報。”
“好，好。”趙立春點頭，抿了口茶，話鋒忽然一轉。
“同偉啊，有件事……說起來有點家醜，但我思來想去，還是覺得應該跟你通個氣。”
來了。
祁同偉心中瞭然，但面上不動聲色：“趙書記請講。”
趙立春放下茶杯，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無奈和疲憊的神情。
“是關於我那個不成器的兒子，瑞龍。”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
“前兩天，你讓紀委轉給我的那份材料，我看了。
說實話，我很震驚，也很痛心。
瑞龍這孩子……以前確實做了不少混賬事，這一點，我不否認。”
祁同偉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三年前，他因為那些事進去了，坐了三年牢。”趙立春的語氣變得沉重。
“那三年，對他是教訓，對我這個當父親的，也是煎熬。
我常常想，是不是我工作太忙，疏於管教，才讓他走上了歪路？”
這話說得情真意切，但祁同偉知道，這是開場白。
“出獄後，我跟他說得很清楚——以前的事，一筆勾銷，但從今往後，必須安分守己，老老實實做人。”
趙立春看著祁同偉，眼神誠懇。
“這段時間，我也在觀察他。
看起來，他是收斂了不少，公司的事也管得少了。
但我沒想到……他以前做的那些糊塗事，還有這麼多尾巴。”
他拿起茶几上的那份檔案——正是祁同偉讓紀委轉交的關於房地產開發專案的調查報告。
“這份材料裡反映的問題，我已經責成相關部門核查。
如果屬實，該補的手續補，該交的罰款交，該整改的整改，絕不姑息。”
趙立春的語氣斬釘截鐵。
“瑞龍那邊，我也嚴厲批評了他。他向我保證，一定積極配合，把問題處理好。”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看著祁同偉。
“同偉啊，我今天來，一方面是向你說明這個情況，另一方面……也是想請你幫個忙。”
“趙書記請說。”
“瑞龍這孩子，本質不壞，就是從小被慣壞了，走了些彎路。”
趙立春又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