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時怎麼說?
我說‘楚省長放心,我會親自過問,如果確實有問題,一定嚴肅處理’。
可我心裡知道——這是祁同偉在敲打我!
他在告訴我:你兒子不乾淨,我有的是辦法查他!”
趙瑞龍臉色煞白,但依然嘴硬。
“這……這專案沒甚麼大問題,都是按程式走的……”
“按程式?”
趙立春猛地拍桌,桌上的筆筒都跳了起來。
“土地出讓金少交了百分之三十,這叫按程式?
規劃容積率超標百分之五十,這叫按程式?
環保評估報告是偽造的,這叫按程式?”
他一連串的質問,像耳光一樣扇在趙瑞龍臉上。
“你以為你做得天衣無縫?
你以為切斷了和周振華的聯絡就沒事了?”
趙立春搖著頭,眼中滿是失望和憤怒。
“我告訴你,祁同偉根本不需要周振華咬出你!
他只要順著你那些白手套公司的資金流向查,順著你那些違規專案的審批環節查,遲早能查到你這個幕後老闆!”
趙瑞龍張了張嘴,想辯解,但趙立春不給他機會。
“蠢貨!我怎麼生了你這樣一個蠢貨!”
趙立春的聲音陡然拔高,在書房裡迴盪。
“你真以為祁同偉拿你沒辦法?
你真以為他抓不到你的把柄?
我告訴你,他現在不抓你,不是抓不到,是時機沒到!
他在等甚麼?
在等你犯更大的錯,在等你給他送上更致命的武器!”
他指著趙瑞龍的鼻子,手指因為憤怒而顫抖。
“你以為你現在很安全?
我告訴你,你現在就像站在懸崖邊上!
祁同偉手裡已經握著一堆你的黑材料,他甚麼時候想推你下去,就甚麼時候推!
而你,還在這兒沾沾自喜,還在這兒喝酒慶祝?
慶祝甚麼?
慶祝自己死到臨頭?”
這番話太重了,重得趙瑞龍渾身發冷。
酒精帶來的那點虛假的自信和得意,瞬間被擊得粉碎。
“爸……我……”他想說甚麼,但喉嚨像是被堵住了。
趙立春疲憊地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決絕。
“從今天起,你名下所有的公司、所有的專案,全部停掉。
我會安排人接手,該補的手續補,該交的錢交,該銷燬的證據……乾淨地銷燬。”
“可是…………”趙瑞龍急了。
“那些專案投資了幾個億…………”
“幾個億重要,還是你的命重要?
還是我們趙家的未來重要?”
趙立春厲聲打斷他。
“錢沒了可以再賺,專案沒了可以再做。
但如果你進去了,如果趙家倒了,那就甚麼都完了!”
他走到窗前,背對著兒子,聲音低沉而蒼老。
“瑞龍,我快六十了。
和有些人相比我是青壯派,可終究是快到六十的人。
我在漢東還能待幾年?
三年?
五年?
我不能進,就得退!
等我退下來,誰來保護你?
誰會保護你?
到時候,你那些仇家,你那些對手,還有祁同偉……他們會像餓狼一樣撲上來,把你撕得粉碎!”
趙瑞龍愣愣地坐在那裡,父親的話像冰水一樣澆醒了他。
是啊,父親會老的,會退的。
到那時,他趙瑞龍還有甚麼依仗?
那些白手套?
那些酒肉朋友?
還是那些見風使舵的“關係”?
“所以,趁著我現在還在位,還能說話,你必須把自己洗乾淨。”趙立春轉過身,眼神複雜地看著兒子。
“把你那些見不得光的生意都停了,把你那些狐朋狗友都斷了。
安分幾年,等風頭過去,等祁同偉調走或者……總之,活下去,比甚麼都重要。”
趙瑞龍低下頭,雙手緊緊攥著。
指甲掐進掌心,帶來尖銳的痛感。
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憑甚麼要他低頭?
憑甚麼要他認輸?
他趙瑞龍從十幾歲,他父親就是省裡面的主要領導,他在漢東橫行了二幾十年,甚麼時候受過這種委屈?
但父親的警告,像警鐘一樣在他心裡敲響。
如果連父親都感到壓力,都開始做最壞的打算,那說明……局勢真的已經很危險了。
“我知道了。”良久,趙瑞龍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趙立春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很快被更堅硬的決心取代。
“知道了就去做。
明天開始,我會派幾個人跟著你,幫你處理那些公司的手續。
這一個月,你就待在家,哪裡都不準去。”
“爸!”趙瑞龍猛地抬起頭,“你這是軟禁我?”
“我這是保護你!”
趙立春厲聲道。
“你現在出去,就是給祁同偉送靶子!
你想讓他的人拍到你又去雲巔會所?
拍到你又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你想讓那份報告變成正式的調查材料?”
趙瑞龍啞口無言。
“記住,瑞龍。”趙立春走到他面前,把手放在他肩上,力道很重。
“你是我的兒子,我不想看著你毀掉。
但如果你自己找死,我也救不了你。
這次,你必須聽我的。
梁家就是最好的前車之鑑!
最後居然落了一個半夜被殺手抹脖子的下場!
雖然最後李俊被抓了,可梁家徹底完了!”
說完,他收回手,轉身離開了書房。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但在趙瑞龍聽來,卻像是沉重的判決。
他一個人坐在書房裡,待了好久。
窗外的夜色濃得像墨。房間裡只有落地燈昏黃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扭曲地投在牆上。
趙瑞龍緩緩抬起頭,眼中沒有了剛才的驚恐和慌亂,只剩下一種近乎瘋狂的偏執。
“保護我……軟禁我……”他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爸,你是真的想保護我,還是……怕我連累你?”
他想起父親剛才說的那些話——“等我退下來,誰來保護你?”
這話是真的。
父親在乎的,可能不全是他的安危,更是趙家的未來,是父親自己一生的政治遺產。
而他趙瑞龍,不過是這份遺產的一部分,一個可能帶來汙點的部分。
“清洗……斷尾……自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