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眼神依然銳利淡然的開口。
“還要打嗎?”
李俊慘笑。
“打不過,也要打。
這是我選擇的路。”
“而且我是回不了頭了……”
李俊的眼神忽然變得決絕,“但至少,我可以拉你一起!”
他猛地撲向地上的手槍!
祁同偉早有預料,一個箭步上前,一腳將手槍踢飛。
同時,他的手指在李俊後頸某個穴位重重一按——
李俊眼前一黑,癱軟在地。
“你不該對無辜的人下手,更不應該對我家人下手。
你應該為你的所作為付出應有的代價!”
…………
緊接著,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
山鷹帶著隊員衝下來:“祁書記,您受傷了!”
“皮外傷。”
祁同偉擺擺手。
“把他帶回去,小心看管。
另外,叫醫生來,他需要治療。”
“是!”
兩名隊員將昏迷的李俊抬上擔架。
祁同偉撿起地上的老式光碟。
一切都結束了!
但不知為何,他心中沒有輕鬆,反而有些沉重。
李俊是罪犯,但也是個被仇恨毀掉的天才。
如果當年李向東沒有走上歧路,如果梁群峰沒有逼人太甚,這個年輕人或許會有完全不同的人生。
“祁書記。”
鍾陽從樓梯口走下來。
“外面都控制住了。
李俊帶來的那幾個手下,也在賓館被抓。”
祁同偉點頭。
“通知漢東那邊,李俊落網。
另外,把我手裡的證據整理好,上報京都紀委。”
“您真要把所有證據都交上去?”
鍾陽壓低聲音。
“這裡面涉及的人…………
恐怕為了維穩,很難…………”
“不管涉及誰,該查的都要查,該做的總有要做。”
祁同偉堅定地說。
“這是我們當初選擇這條路時,就該有的覺悟。”
鍾陽肅然起敬:“明白了。”
走出郵電局,凌晨的風帶著涼意。
祁同偉抬頭,看到東方天際已經泛起魚肚白。
新的一天要開始了。
他拿出手機,撥通鍾小艾的號碼。
鈴聲響了三下,被接起。
“同偉?”
鍾小艾的聲音帶著睡意,但更多的是擔憂。
“你沒事吧?”
“沒事,都解決了。”
祁同偉的聲音溫柔下來。
“你繼續睡,我很快回去。”
“真的……都結束了?”
“嗯,結束了。”
祁同偉望向漸亮的天空。
“從今天起,危險暫時解除,不用再那樣擔驚受怕!”
結束通話電話,他長長舒了口氣。
重生前,他被梁趙兩家的權力帶偏了方向。
這一世,他守住了想守住的一切。
瑞江的發展步入正軌,家人平安,罪惡伏法。
雖然前路還會有風雨,但至少此刻,他可以稍稍放鬆緊繃的神經。
“祁書記,車準備好了。”劉劍鋒走過來。
祁同偉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老舊的郵電局。
這個見證了太多秘密的地方,終於完成了它的使命。
上車前,他忽然想起甚麼,對劉劍鋒說。
“交代看守所,給李俊安排心理醫生。
另外,他父親的遺物,整理好後交給他。
心理防線一跨,他會把知道的都交代的。”
“這……合適嗎?”
“合適。”
祁同偉坐進車裡。
“讓他明白,他父親最希望的不是讓他復仇,是讓他好好活著。
但他現在已經無法回頭,兩級反差足以讓他的心理防線全線崩潰。”
…………
車子駛向黎明。
身後,黑夜正在褪去;前方,朝陽即將升起。
漢東大案告一段落,但祁同偉知道,他的人生還在繼續。
作為丈夫,作為父親,作為一市的書記,他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
晨光穿透雲層,灑在雲城市第一看守所的灰白牆壁上。
祁同偉站在單面玻璃前,看著審訊室裡的李俊。
半個月過去了,這個曾經的天之驕子此刻面色蒼白,雙手纏著繃帶,眼神卻異常平靜。
“他交代得差不多了。”
省廳劉劍鋒拿著筆錄本走過來。
“梁家父女的案子,雲城大學的投毒未遂,還有在T國……文淵確實是他處理的,注射過量胰島素,偽裝成肺癌併發症。
手段狠辣到了極點!
按理說文淵去M國是去忙他的,可他還是下了如此狠手!”
祁同偉沉默片刻:“他後悔嗎?”
“提到父親時會情緒波動,但對自己的所作所為……他說這是‘必要的清算’。”
劉劍鋒苦笑。
“這個人偏執得可怕,但又清醒得可怕。
他連自己的庭審辯護詞都寫好了。”
“辯護詞?”
“嗯,長達三十頁。”
劉劍鋒遞過幾頁影印件。
“核心觀點是‘私力復仇在公力救濟失效時的正當性’,引用了大量中外法哲學著作。
檢察院的同事看了都說,這人要是走正路,能成法學大家。”
祁同偉接過影印件,掃了幾眼。
行文嚴謹,邏輯縝密,甚至預判了公訴人可能提出的每一個反駁點。
可惜,用錯了地方。
“祁書記,他想見您。”
劉劍鋒補充道。
“從昨晚開始就提這個要求。”
祁同偉看了看錶,早上七點半。
鍾小艾今天要產檢,他答應九點前趕回去。
“給我十五分鐘。”
推開審訊室的門,李俊抬起頭。
四目相對,空氣凝固了幾秒。
“手怎麼樣了?”祁同偉在對面坐下。
“醫生說能恢復七八成功能。”
李俊的聲音有些沙啞。
“謝謝你還讓他們給我治療。”
“這是基本人權。”
李俊扯了扯嘴角。
“祁書記還是這麼……講規矩。”
“法治社會,本該如此。”
祁同偉直視他。
“你要見我,想說甚麼?”
李俊沉默了一會兒,目光落在自己纏著繃帶的手上。
“我昨晚夢到我父親了。
他站在我面前,甚麼都沒說,只是搖頭。”
“然後呢?”
“然後我就醒了。”
李俊抬起頭,眼中第一次出現迷茫。
“我在想,如果他能說話,會說甚麼?
‘兒子,你做得對’?還是‘兒子,你錯了’?”
祁同偉沒有回答。
“我父親留下的錄音,你聽完了嗎?”李俊問。
“聽完了。”
“那你應該已經知道逼死他的不只是梁群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