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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6章 守歲的意義(二)

2026-01-10 作者:風中流沙

祁樹林坐在一旁,聽得認真,輪到他時,他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樸實的臉上帶著誠懇的笑。

“我……我沒那麼多大道理。俺就覺得,守歲守的是個‘念想’,是個‘盼頭’。

以前在村裡,一年到頭就盼著這天,吃點好的,一家人熱鬧,就覺得一年的辛苦都值了。

現在日子好了,不圖那口吃的了,可這‘盼頭’還在。

盼著孩子們都平平安安,有出息;盼著國家越來越好;也盼著……明年這時候,人還能更齊整,說不定……”

他憨厚地笑了笑,看了一眼祁同偉和鍾小艾,“還能添人口呢!”

這話說得實在,引得大家都笑了起來。

輪到鍾陽,他正剝著花生,聞言咧嘴一笑,還是那副跳脫樣子。

“要我說啊,守歲守的是‘充電’!

是‘緩衝’!

爺爺,爸,媽,你們看啊,我跟同偉老弟,在外頭那真是跟打仗似的,神經繃得緊緊的。

回來這幾天,尤其今晚上,啥也不用想,就吃吃喝喝,聽聽你們嘮嗑,被你們‘批評’幾句,嘿,感覺渾身舒坦!

就像手機沒電了,回來充得滿滿當當!

守完歲,新的一年,又是滿血復活的一條好漢,繼續出去‘戰鬥’!”

鍾陽這比喻生動又帶著年輕人的調侃,連鍾老爺子都忍俊不禁。

鍾小艾倚在祁同偉身邊,微笑道。

“我覺得,守歲守的是一種‘確認’和‘儀式感’。

確認我們無論走多遠,這裡永遠是根,是港灣。

也透過這種一年一度的、全家人共同完成的儀式,強化我們之間的聯結。

就像給親情和歸屬感蓋一個‘年度印章’,提醒我們,甚麼是最重要的。”

鍾小艾的回答帶著女性特有的細膩和感性。

最後,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祁同偉身上。

祁同偉坐姿端正,握著鍾小艾的手,沉吟片刻,緩緩道。

“爺爺,倆爸,媽,大哥,小艾,大家說得都很好,從不同角度解讀了守歲的意義。

我結合自己的體會,覺得守歲,對於像我們這樣在外工作的人而言,還守著一份‘初心’。”

他目光清澈,聲音沉穩。

“外面世界紛繁複雜,誘惑多,挑戰大,有時候難免疲於應付,甚至可能模糊了最初為甚麼出發。

回到家裡,守在長輩身邊,聽著最樸實的話語,感受著最純粹的親情,就像一面鏡子,能照見最本真的自己。

提醒自己,無論手裡握著多大的權力,肩上扛著多重的責任,最初的願望,無非是讓家人安心,讓一方百姓過得更好,讓自己對得起這份信任和期待。

守歲,是回歸,是校準,是為了新的一年,步伐能走得更正,更穩。”

祁同偉這番話,既有對家人觀點的認同與昇華,又緊密貼合他自己的身份和經歷,說得誠懇而深刻。

鍾老爺子聽完,撫掌大笑,眼中滿是欣慰和驕傲。

“好!說得好!

傳承、心安、念想、充電、確認、初心……你們每個人,都從自己的經歷、自己的位置,說出了守歲對於咱們這個家的意義。

這就對嘍!”

他環視眾人,語氣深沉而有力。

“這家啊,就像一棵大樹。根扎得深(傳承),枝葉才茂盛(成長)。

樹幹要穩(心安),才能扛風雨。

一年年輪記載著歲月。

累了回來歇歇腳,葉子落了知道歸根。

但最重要的是,不管枝丫伸得多遠,心裡要永遠記得為甚麼向下紮根、向上生長!”

“今兒這歲守得值!”

老爺子端起茶杯。

“來,以茶代酒,為了咱們這家大樹根深葉茂,為了每個人都記得自己守著的究竟是甚麼,為了新的一年,更好的團圓,更好的出發!”

“乾杯!”

所有人都舉起了手中的茶杯或飲品,清脆的碰杯聲在溫暖的客廳裡迴盪,與窗外越來越密集的鞭炮聲、隱約的歡笑聲交融在一起,奏響了除夕夜最圓滿、也最意味深長的樂章。

這一夜,他們守住的,不僅僅是舊歲的時光,更是家族的血脈、情感的紐帶,以及各自心中那份永不熄滅的燈火。

…………

另一邊。

大年三十,夜。

漢東省城,趙家。

與鍾家大院的暖意融融、歡聲笑語形成刺骨對比的,是漢東省委大院深處,趙立春家中的年夜光景。

偌大的餐廳,水晶吊燈將室內照得通明,餐桌上擺滿了珍饈佳餚,看得出是精心準備的。

然而,坐在主位的趙立春,卻面色沉鬱,眼神晦暗,握著筷子的手半晌未動。

坐在他對面的,是特意從京都趕回來陪父親過年的女兒趙小惠。

趙小惠妝容精緻,衣著得體,努力想營造一點過年的氣氛。

她端起面前的紅酒杯,臉上擠出一個得體的微笑,聲音清脆。

“爸,新年快樂。

這一年您辛苦了,我敬您一杯,祝您新的一年身體健康,諸事順遂。”

趙立春抬眼看了看女兒,那眼神裡沒有多少暖意,反而充滿了揮之不去的陰霾和疲憊。

他勉強舉了舉杯,卻沒有碰,而是長長地、沉重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在空曠安靜的餐廳裡顯得格外清晰。

“快樂?小惠啊,你告訴我,這快樂從哪兒來?”

趙立春的聲音乾澀,帶著壓抑不住的怨憤。

“你看看這個家,還像個家嗎?

年夜飯,就咱們父女兩個,冷冷清清!

你弟弟瑞龍還在那不見天日的地方!

你堂叔立冬……呵,剛進去,後半輩子能不能活著出來都兩說!

還有瑞麒、瑞虎那兩個不爭氣的東西,沒十年以上別想出來!

一個家,散的散,垮的垮,進監獄的進監獄!

你讓我怎麼快樂?

啊?!”

趙立春越說聲音越高,最後幾乎是在低吼,額頭上的青筋隱隱跳動。

手中的酒杯被他重重頓在桌面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酒液晃出,在潔白的桌布上暈開一小片刺目的紅。

看著反應激烈的父親,趙小惠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慢慢放下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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